但重生回来,奇怪之处不在于银面桃花对她的了解,在于银面桃花对她的态度。
前世,阿琢对她一向纵容,生怕惹她生气难过。什么时候像今日这般言语带刺,笑里藏刀过。
那么,眼下就有一个容锦簇不愿意相信、却不得不亲自求证的猜测——
他也重生了。
容锦簇揉了揉太阳穴,顿觉苦恼: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就麻烦大了。
……
一大早,深夜才归的宝灯早早起来,梳妆打扮折腾一番。往外一瞧,宝河刚踏进二姑娘卧房,无暇管她。
宝灯窃窃一笑,抓起扇子就想开溜。
“捉住了!哪里跑!”
宝河从卧房门口敏捷地闪出来,将她双臂一钳,牢牢截住,扭送至容锦簇房中。宝灯一边走一边反抗,无奈宝河力气比较大,怎么也挣脱不开,反倒踢翻了摆在角落的花瓶,好一通稀里哗啦。
这么激烈的动静,容锦簇很难不被吵醒。她拥着被子睡眼惺忪坐起来,扯开半边床帐,静静看着两人。
宝河被盯得颇不自在,讷讷道:“姑娘,是您昨晚交代,宝灯一醒就要捉过来问罪!”
宝灯叹了口气,并不觉得性情绵软的二姑娘能把自己怎么样,转身要走:“姑娘接着睡吧,昨日都是误会,奴婢有急事,要去看街上为万国会准备的装饰呢……”
“站住。”
容锦簇头脑虽懵,声音却格外冷静。
宝灯全然不在乎,伸手拨开卧房的珠帘——
“再往前一步,我立刻送你去三姑娘的春桃院。”容锦簇拉起被子重新躺下,深知做反派最重要的就是轻描淡写但铿锵有力,即人狠话不多,“不想受刑,就在这乖乖待着,等我睡醒。”
她声音不重,宝灯却冷不防打了个激灵,手贴在门框上,迟疑半晌,慢慢收回。
三姑娘容锦虞对得罪她的人有多狠,宝灯不是没见识过。
她不敢赌。
等容锦簇再睁开眼,又过去了一个时辰。
等了一个时辰的宝灯非但没脾气,反而默默为她簪好头发,换好衣裳,态度恭敬乖顺。
始终神游天外的容锦簇这才回过神。
“你偷的冰盆,放哪了?”
“二姑娘明鉴!”宝灯立刻两眼泪汪汪卖起乖来,“奴婢只是心疼姑娘,想让姑娘屋里也凉快凉快……”
容锦簇笑了,眉眼弯弯:“心疼姑娘,所以转头把冰盆放自己床底下了?”
沉默中,宝灯敏锐地意识到,二姑娘变了。
她不敢再造次,这回终于扑通一声跪下,低声道:“奴婢再也不敢了,这回的错,任凭姑娘惩处。”
“是吗。”容锦簇随手剥了几枚莲子吃,顿了顿,也分给宝灯一颗。
在她愕然的注视中,容锦簇朝她露出一个十分标准的反派笑,“做得不错,就是蠢些,若不是我昨日替你挡了,你也少不了挨三妹妹一顿板子。”
宝灯眼神惊惧。
容锦簇轻咳一声,这才正色道:“咱们势单力薄,在容府偏居一隅,能安生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足够了。往后,也别轻易去招惹她们,需要什么我来想办法,咱们日后自然会有。”
正说着,宝河掀帘进来,满面惊喜:“姑娘,今日的冰块送来了!好大一块呢!”
见容锦簇点头,宝灯眼神剧变好几次,终于深深埋下头:“奴婢谢姑娘救命之恩!”
“但你偷东西是罪,不能不罚。往后两个月的例银没有了。”
宝灯心悦诚服:“奴婢知罪。”
“知罪?什么罪?”珠帘哗啦一响,容锦虞气势汹汹杀进来,这回胸有成竹多了,“容锦簇,我来给你送妆花缎!”
容锦簇想笑:“终于想到理由了?”
“答应了给你的东西,怎么能出尔反尔!”容锦虞装作听不懂,义正辞严,“怕你不放心,以为其中有诈,我特意请了阿娘过来做个见证。”
这是找容夫人给她施压呢。
容锦簇心里明镜似的,还是笑着点点头:“三妹妹有心了。”
有了冰块,容锦簇房中也不再酷热如焚。容锦虞坐下,吩咐宝喜依旧将那些妆花缎捧上来:“这些料子你得亲自清点好。不然,以后出了什么差错,多了还是少了,还要牵扯到我。”
这话不像容锦虞会说的,容锦簇打量她良久,猜想大概是容夫人特意嘱咐。
到了这个地步,容锦簇也没法躲,吩咐宝灯:“你来清点。”
“不行!”宝灯还没来得及回话,容锦虞抢先一步弹了起来,“容锦簇,必须你亲自点。”
“三妹妹信不过我的侍女?”容锦簇笑吟吟,“放心,我重罚过了,她如今老实得很,绝对不敢再动手脚。”
这是信不信得过的问题吗……关键时刻,容锦虞也开始动脑筋:“没错,我就是信不过她,你亲自检查过了我才放心。”
容锦簇还要再开口,容夫人适时从外慢步进来,笑容端庄温和,丝毫不见昨日怒发冲冠的情态:“阿折,又跟阿宁争执什么呢?阿宁这丫头也是一片好心,你别误会她。”
容锦簇闭了闭眼。再抬眸时,知道推脱不过,恢复了平静:“谢谢阿娘,那就我来。”
容夫人站在门口,宝喜站在梳妆台边,容锦虞靠在宝喜肩上。宝灯离得最远,侍立床边。几双眼睛齐齐落在她身上,目光里蕴含的情绪各异。
容锦簇顶着这些目光到了宝喜面前,伸手摸了摸摆在最上面的一匹妆花缎。入手光滑柔顺,色泽鲜艳澄明,货真价实的上好料子。
容锦簇抚摸了一阵,缓缓掀起一角,指尖触碰到第二匹。
说时迟,那时快,容锦虞一个鲤鱼打挺从宝喜身后蹦起来,一把剪刀几乎立刻塞进容锦簇掌心里,卧房里传出容锦虞激动万分的吵嚷:
“容锦簇!你敢把御赐的妆花缎剪坏了!这可是宫里赏下来的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