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锦虞停止了哭闹,猛地坐起身:“阿娘,什么意思?”
“当然是……”容夫人低声交代了容锦虞几句,这才问,“听明白了吗?”
容锦虞懵懵懂懂点头,心中犹疑。
剪坏一匹锦缎,嫁祸给容锦簇,这能行吗?
—
另一边,熙春楼,容宁烟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什么?”
“你不是说了吗?要去外面等二姑娘。”银面桃花大发慈悲地提醒她,“快去吧。”
“我……”容宁烟磨磨蹭蹭不愿意走,“我还没……”
“茶水点心钱我来付,六姑娘。”银面桃花挑眉,抢在容宁烟没想好理由之前,体贴地堵死了后路,“我跟二姑娘确是故交,正好要叙旧,六姑娘如此贴心,谢了。”
容宁烟暗暗瞪了容锦簇一眼,牙都快咬碎了:“那我……先走啦,二姐姐一定要快些!”
她一走,容锦簇落座之处立刻安静不少。没有容宁烟叽叽歪歪,倒是不习惯。
银面桃花姿态从容,随手亮开一柄折扇,慢慢摇了摇:“一别经年,没想到二姑娘也学会了讥诮暗讽的本事。”
容锦簇没搭话,低头气呼呼咬了一口伙计新送来的桂花糕。
馥郁的香甜从唇齿间融化开,容锦簇闭上眼,终于有了种重新活过来的实感。
吃完桂花糕,她用帕子细细将手指擦拭干净,头也不抬,暗暗咬了咬牙:“谁跟你一别经年。”
前世,除了临死前那一刻,她最恨的就是这位银面桃花。
难道,他也重生了?
这个念头刚灵光一闪,银面桃花慢条斯理摇了摇扇,用那双潋滟的丹凤眼朝她微微笑了:“二姑娘,狠心无情哪。十年前我们在宫宴上有过一面之缘,在下至今念念不忘,二姑娘却不记得了,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痴心不如二两金哪。”
十年前,容锦簇当然记得。那会儿她刚满六岁,失足掉进宫里的太液池,多亏一个清瘦的小男孩儿将她救上来。
前世,银面桃花第一次见她,也提起了这份救命之恩。或许她就是出于这份恩情,才会那么坚定选他……
容锦簇回过神,清醒地看着他。
银面桃花笑得晃眼,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散漫劲儿。容锦簇撇了撇嘴,心想前世怎么就没看透这副金相玉质好皮囊下的风流浪荡,偏偏被他哄得深陷其中?
这人气质没变,十年前见过也不假,没有重生的迹象。容锦簇放下心,继续品她的茶:“六妹妹喜欢你,你却对她那般,真不怕寒了她的心。”
“二姑娘这话可冤枉我了,她都没表明心意,我哪有机会寒她的心。”银面桃花无辜地摊开一边手,“按二姑娘的意思,难不成谁喜欢我,我都得以身相许?照这么说,我对二姑娘念念不忘,你是不是也应该——”
容锦簇警铃大作,睁圆了眼睛:“但是我有心上人了!”
银面桃花摇扇的动作一顿,眼里寒意一闪而逝。随后再度将折扇缓缓晃着,含笑点了点头:“遵命。二姑娘也别太担心,在下事务繁忙,恐怕没那么多闲时候。”
容锦簇顺着他的话往下想,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但她向来不爱动脑子,摇摇头,将繁杂的想法甩了出去,专心看戏。
戏台上忽然煞的一声鞭响,如霹雳惊雷,画着浓墨重彩大花脸的虎将眉头一竖,大喝一声:“你到底何时来的!”
话音一落,四面鼓声咚咚齐响,格外肃杀紧张。
容锦簇同样一惊,顿觉那缕游离不定的思绪撕扯出一道口子:“既然事务繁忙,你怎么有空来茶楼听戏?”
“忙里偷闲的道理,二姑娘不会不懂吧?”
“可是,容宁烟怎么会跟你相识?”
“她为何不能与我相识?几日前她不慎毁了我的东西,至今还欠我银两未还,所以约我听戏,求个宽限。怎么,二姑娘想替妹妹抵债?”
天衣无缝。
容锦簇沉默了。前世她被罚,关在院子里出不去,确实不知容宁烟当日去了何处。至于银面桃花如何与容宁烟相识,她也不清楚。
不过有一件事她清楚。
前世,她和银面桃花相遇是在万国会,根本不是在今日的茶楼。
难道重生回来,跟容锦虞这么一闹,所有事都跟着改变了?
思路就此中断,容锦簇有些泄气地垂下头,自己果然还是不适合盘问啊。
她语气怏怏,随口扔回一句:“冤有头债有主,六妹妹欠你,你找她去,又何必跟我较劲儿呢?”
原本一来一往的交锋戛然而止。
沉默在空气中流转,几乎凝固之时,容锦簇终于听见银面桃花深吸一口气:“容二姑娘,实不相瞒,在下今日前来,是为了见你。”
这完全出乎容锦簇的意料:“为什么?”
银面桃花收了扇,态度严肃又郑重:“有事相求。”
银面桃花,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