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考虑考虑。”
付钧笙又说:
“我们结婚后,你获益也很多。”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
“你那些不老实的长辈,要是敢有什么动作,我勾勾手指就能让他们停下。”
阮昳秾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他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心慌。
他把自己查得这样仔细。
付钧笙忽然笑了笑,声音压得更低:
“阮昳秾。”
她心跳漏了一拍。
“哄好我,你什么都会有的。”
那天下午,他们在客厅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没再谈婚事,也没再谈码头的事。
付钧笙给她讲那架古琴的来历——说是去年在香港拍卖会上拍的,一千二百万,原主是个东南亚的华侨,家里祖传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
阮昳秾听着,心里却默默记下了那个数字。
晚上,阮昳秾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那颗珠子,能还给我吗?】
发完她就后悔了。
可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
不到一分钟,回复来了:
【不能。】
紧接着又一条:
【人可以给你,珠子归我。】
阮昳秾看着那行字,脸上忽然有点热。
她咬了咬唇,把手机扣在床上,不看了。
可心跳却怎么都慢不下来。
*
御龙湾。
付钧笙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条消息,唇角微微扬起。
那颗珠子,他戴了十二年。
怎么可能还?
他抬起手,隔着衬衫按住胸口那颗小小的蜜蜡。
隔着皮肤,能感受到那颗珠子的温热。
他苦行僧一般的只谈付出守着这姑娘十二年,妥善的做了回父亲一般。
他甚至比她自己更了解她,因为见识过最肮脏的恶,所以万事谨慎。
她十一岁那年期末考,语文考了73分,数学考了38分。
他拿到成绩单的时候眼皮直跳。
明明小学成绩还行,怎么救完他,好像把运气也挥霍光了一样?
他当时急得不行,安进去几个名师插到她班里。
没用。
她该考多少还是考多少。
接受了她就是笨的事实。
他索性放弃了。
她十二岁那年,他托关系给学校加了心理健康课和性安全教育课。
上下学有司机接送,他不担心。
可漫长的时间里,谁能看到意外来临?
谁能阻止?
他当时甚至想过,干脆把人绑到身边来守着。
但那会儿付家的事正闹得厉害,他身边到处都是眼线,把她弄过来,反而是害了她。
他只能看着她那点可怜的分数,头大地比对着她可能考进的中学。
呕心沥血研究了小半年,把九市所有初中的师资、校风背得滚瓜烂熟。
结果她不读了。
初三那个暑假,她和那两个没心没肺的朋友闯了祸,得罪了一个世家的小公主。
那家人平时低调,社交圈里出现的次数寥寥。
阮老爷子到处找线搭桥,他也刚杀出一条血路坐上付家掌权的位置。
两个人都使不上劲。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没用。
但后来的路还是他趟平了。
......
威逼利诱不好使,他重金投了人家旗下一个濒死的品牌,让人递了话过去。
事情才了。
可阮老爷子当时大病,那时候落下了根。
不知道是不是祖孙连心,她也一病不起。
后来听说她身体不好,阮老爷子把老师都请到家里给她上课。
他没有贸然上门,只托了些八竿子打得着的关系网,带了些自己倒腾的补品过去。
还得担心对方看出来东西矜贵,不敢用原来的包装。
那两年,她在家里养病。
他反倒松一口气。
不用费心思去担心她,知道她在家里,应该过得不错。
他从没觉得恩情能还完。
只是想着。
自己在,就能护她一辈子。
那两年,他笼了势,把付家上下治得服服帖帖。
她十五岁那年,准备去墨城拜师学琴前。
他已经坐稳了当家人的位子。
崔西回来说,阮家往徐老那边跑得勤。
他微微蹙眉。
徐老。
他和徐老有渊源。
父母的葬礼上,徐老也来过。
他动身很快。
擅握人心的人,哪怕徐老性格古怪,也能被他拿死。
见了面才知道那祖孙俩存了什么心思。
他帮着求了几分,倒把徐德怀求蒙了。
“你们什么关系?”
他想了想,说:“那小丫头对我有恩。”
徐老眯了眯眼,最不愿意和人有什么羁绊,也看在他面子上把人收了。
她在墨城那几年,他去过很多次。
远远地看过她几次。
看她登台演出,看她躲在琴房里偷偷哭,看她生病了还硬撑着练琴。
有一次她发烧,他在医院外面站了一夜。
和十年前一样。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守着一个人,守了十二年,连面都没正式见过几回。
可每次远远看见她,他又觉得值。
值了。
......
付钧笙睁开眼。
落地窗外,天已经大亮。
他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这哪里是做梦。
分明是回顾了前半生。
他抬起手,又摸了摸脖颈上那颗珠子。
只觉得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