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吉一边开着车,一边不准痕迹地打量了一眼身旁的女人。
她依旧穿着那件红色的连帽棒球服和棕色的棒球帽,常见的一次性口罩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尾上挑的黑曜石般的眼睛。
女人一如既往的沉默、神秘,正是这份神秘带给道吉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玛拉消失之后,K也消失了,这曾让道吉以为她是幻觉。这种认知让他恐慌,他害怕如果K是幻觉,那么玛拉会不会再卷土重来?
好在,她又来找他了,他确定她不是幻觉。
道吉的心落回到肚子里,心情是许久以来的不曾放松。
到了目的地,道吉也没有离开,而是在门口守着随时准备走,在看着女人进了空荡的别墅后,才点上一根烟提神。
科蒂斯直接上了阁楼,没有耽搁,开始放映。
第一卷录像是看过的家庭聚餐,在一家人齐齐上吊后便没了后续。
接着是第二卷,烧烤。同样,一家人在汽车里没活活烧死后画面也停下。
第三卷,第四卷…科蒂斯认真看着,突然发现一个共同点。
所有的录像中都出现了同一个符号,一个不对称鸟头,周围一圈像是某种冠饰,线条硬朗,有着古巴比伦泥板刻符的古朴感。
符号有时候出现在墙上,有时候出现在车上,而只要它出现,博古的身影也必然在某个角落里。
他像阴沟里的老鼠、像脚下的影子,跟随着每户家庭,于阴影中窥视每户人家,从家庭完美走向灭亡。
他享受这个过程,更爱结局时的死亡高潮。
但是,为什么要先留下一个孩子?
科蒂斯还是不懂这一点。
真的只是博古的特殊癖好吗?
女孩儿看的认真,完全没注意,身后不知何时起站着的五个亡魂的身影。
他们凝视着女孩儿的背影,瞳孔紧锁,一瞬不瞬。
阴风刮过,科蒂斯捂住后脖颈,后知后觉地回头,斯蒂芬妮五人像是被操纵的人偶般,视线没有偏移分毫。
女孩儿没有害怕,站起身来,日常没有表情的脸上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是你们主动找的亚当?”
五人没有回答,木讷的神情让科蒂斯明白了什么。
“博古在哪儿?”
这一回,五人总算做出反应,他们齐刷刷抬头,看着科蒂斯身后。
下一秒,一只戴着黑色贴身乳胶手套的手,按在了女孩儿的肩头。
闷闷的声音伴随一阵凉意,钻进女孩儿耳中。
“我就知道你会来,科蒂斯。”
“My special girl。”
科蒂斯瞳孔微缩,她回头,与这位传说中的邪神面对面。
高挑瘦削,齐肩黑发,白色的面具似是照着恶魔的脸做的,凶恶可怕。
“为什么找我?”科蒂斯问,语气并没有多大变化。
博古貌似是对女孩儿的反应很感兴趣,以至于胸腔中发出了类似笑的声音。
“因为你很特别,我想让你加入我们。”
科蒂斯:“亚当呢?”
“他只是引子。”黑色的手套蹭上女孩儿白皙的侧脸。“我知道你是个警惕过头的女孩儿,所以只好从你在乎的人入手。”
他弯下腰,白色的面具抵着科蒂斯的耳垂,吐出的话语像有魔力一般缠绕住她。
“你的灵魂藏着不与身体相匹配的成熟和力量,我很喜欢你这样的孩子。加入我们吧,你不会再感到害怕,也不会再觉得悲伤,世界上的一切不美好将都跟你无关,你将得到最极致的快乐。”
科蒂斯虚了一旁五人一眼,嘴角挑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可是看着他们,你的话好像并不可信。他们很怕你,听说你不仅囚禁他们,还加以虐待?”
“谣言。”博古揉了揉科蒂斯的头顶。“而且,你比他们要特别的多,所以我会保证你从我这儿得到的也会比他们更多。”
科蒂斯抬眼:“代价是死亡?以及我全家的性命?”
博古语气坦然:“那是必要的牺牲,而且,你的家人是成了完美作品的一部分,他们失去的只是生命,得到的却是不朽的艺术。”
科蒂斯勉强听懂了他的疯言疯语,她歪了歪头:“那也算是艺术?”
“自然。”博古眼神炙热,言语中是满满的兴奋。“看到他们临死前的表情了吗?痛苦、震惊、绝望、释然、悔恨…噢,任何语言都没法描述的画面,难道不让人着迷吗?”
“而取走他们性命的时候,那一刹那的快感远胜一切。你懂那种掌握他人生死的感觉的,我知道你懂。”博古的手掌放在了科蒂斯头顶。“我看到你推那个女人时的表情了,你在笑。虽然笑意很浅,但你的笑很畅快。”
科蒂斯变了脸色。
恶魔还在继续诱哄:“装成正常人跟家人一起生活很辛苦吧,压制自己的欲望很难受吧?跟我走吧,从此你不用再伪装自己。”
女孩儿低着头,神色莫名。
恶魔觉得稳操胜券,继续欣赏自己的作品,顺便等待女孩儿的同意。
“这些就是你全部的作品?”趁他心情好,科蒂斯不动神色地问道。
“是的,”博古随口回答。“别担心,你的家庭将会成为最特别的一个。”
“噢,我真荣幸。”科蒂斯说着,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博古笑了一声,以为自己赢了。
可下一秒,女孩儿动作利落,飞身来了一记完美的飞踢,力道大的逼他退后两步。
趁这间隙,女孩儿抱起录像机和录像带往那扇圆形窗户冲过去。
娇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人狠狠撞了上去。玻璃应声碎裂,无数碎片在空中飞溅,在月光下闪烁着道道光痕。
而在万千光痕之中的,是女孩儿单薄漂亮的背影,如蝴蝶般振翅。
博古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有些痴了。
“美丽的艺术。”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