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桔年有此猜测,是因为昨晚陆明轩和女朋友打电话的声音有点大,吵架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传进了他和柯缪耳里,虽然听不清太多内容,但从“钢琴”之类的关键词里,依然能获取到有用的信息。
昨晚林桔年被柯缪气的不轻,同时听见陆明轩也在受委屈,瞬间火冒三丈想找季袅袅理论,但他被柯缪强行拦住了,柯缪说不要干涉陆明轩的私事。
林桔年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把陆明轩的手抬起来,然后在空荡荡的小拇指的地方捏了捏。
手套是纯棉的,柔软温暖。
林桔年说:“这不是你的错。”
陆明轩一直没有抬头,他就算平时表面再云淡风轻,但残缺带给他的创伤和自卑却无法真正消除。
“如果你不想演奏,那谁都没资格逼迫你,季袅袅不能,我和柯缪不能,就连你的爸妈都不能。”林桔年说:“但我相信季袅袅没有恶意,她和我们一样,不会因为这里缺了什么而瞧不起你。她或许以为...以为她能成为带你走出阴影的那个特殊的人?”
“你这几年换了多少个女朋友,自己九根手指头能数的清吗?”林桔年问。
陆明轩本来很悲伤,但被林桔年的“九根”给忽然逗笑了,“大弟,你要不要这么严谨?”
林桔年看他笑了,便稍微松了口气,把陆明轩的手放下,“以后别随便和女生提分手了,否则渣男的名声一旦坐实,以后遇到真正喜欢的那个人,会很遗憾。”
陆明轩弱弱的“哦”了一声。
“那我回去了。”林桔年说:“你也快回学校吧,外面太冷了。”
这时陆明轩终于抬头了,他望着林桔年,眼神里有困惑、探索、验证...和一些顿悟后的清澈。
像是想明白了一件事,他看着林桔年的眼睛,自然而然地说:“年年,我好像知道柯缪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
两人来到了食堂顶楼的纸包鱼窗口。
纸包鱼有点小贵,上菜慢,所以平日没什么学生来光顾,是个适合聊天的好地方。
陆明轩心虚地捏住小指处的手套,把抬眼看一下林桔年,触及到对方冰凉凉的瞳孔时,便赶紧低下头;不死心,又抬眼看一下,然后再飞速低头。
当这个动作重复了三四遍以后,林桔年语气凉凉地问:“你做贼呢?”
陆明轩压下心底的尴尬和焦虑,缓缓抬头,然后语速很快地坦白道:“我发誓我以前真不知道柯缪那狗对你有异于常人的心思,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正式知道的真的真的你得信我,我一直把你俩当我亲爹,所以如果假如倘若你俩亲上加亲的话我当然也不介意哈哈哈......”
林桔年的唇角微微抽搐,“你对这种事这么开放吗...?”
陆明轩尬笑了两声,然后真诚地说:“其实有点接受不了的,毕竟我喜欢女生,我认识的人也都喜欢女生,所以我的认知里就不存在柯缪那种情况。”
林桔年踏实了,看来他和陆明轩是正常人。
但陆明轩话锋一转,“但是我觉得吧,如果是你和柯缪,我就能接受。”
林桔年刚踏实的心又被吊起来在半空晃荡了,“为、为什么?”
“如果刨去性别,你们俩真的很合适的。”陆明轩这会不怕林桔年训自己了,整个人身体前倾,目光灼灼,“他是那种在任何场合都吃得开的性格,大大方方的油嘴滑舌;而你呢,经常安安静静的,除了和我们这些熟人在一起能开朗点,其余时间都显得特别自闭。”
“一个热情,另一个自闭,真的,天作之和。”
林桔年:“......”
“大弟,如果你能不把性别卡那么死,我觉得柯缪也还行。”陆明轩说:“他是我见过的对你最好的人了,没有之一。
林桔年张了张嘴,竟无话可说。
这时候纸包鱼被端上来了,救了林桔年,他说:“吃饭吧。”
表面上的林桔年很平静,像是旁观自己生命的看客般置身事外,而实际上,他的心里早就兵荒马乱了。
边安华上次说,自己在柯缪面前总是能做最真实的自己.现在陆明轩说,柯缪是对自己最好的人。
这些第三人对这种感情都抱有中立客观的态度,似乎只有他自己在苦苦硬撑着什么,他也说不清,是介意世俗规则?道德?还是什么?
人的动摇有时就在一个随机的瞬间,毫无道理。
林桔年在此刻竟产生了一个奇异的想法,和柯缪一起生活下去,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