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蓝燃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而且，不只是我的宿舍。”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展开，放在监工面前。

纸上写着几个宿舍的编号——三号、五号、八号、十一号、十三号——每个编号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是昨晚那些保长口头承诺的增产幅度。

“昨晚我去串了门。”蓝燃说，“和他们聊了聊挖矿的技巧。他们都表示，愿意配合我，把产量提上来。”

监工盯着那张纸，没有说话。

“您想想。”蓝燃说，“我进去了，几个小时就出来。不惹事，不跟里面的人说话，不破坏任何东西。出来之后，我会帮您管好我的人，还会帮您协调其他宿舍。您拿到的，不止是一个听话的保长，是一整片稳定增产的西区。”

监工沉默了很久。

“你这个人……嗯。”

“那就是答应了？”

“有条件。”监工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要用这个。”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老旧的记录仪。

“把里面的人惨状拍下来。越惨越好。出来后，我要你在所有保长面前播放，并做一次报告。不许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蓝燃看了一眼那个记录仪。不是新东西，但能用。

“可以。”

“第二，戴电子锁。全程有守卫跟着。不许跟里面的人说话，不许靠近那扇铁门。”

“可以。”

“第三——”监工压低了声音，“报告要写得真实。不许添油加醋。我要他们看完之后，晚上睡不着觉。”

蓝燃看了他一眼。一份“亲历者”的视频报告，比任何警告都有说服力。

“可以。”蓝燃说，“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监工皱眉。“你还有条件？”

“报告我可以写，视频我可以拍。但我不会免费做。”蓝燃说，“您拿我的东西去管人，省了您的麻烦。我要两百能量币的酬劳。”

监工瞪着他。“你——”

“您想想。”蓝燃打断他，“一份真实的、第一人称的惩罚区视频加报告，值不值两百币？您拿去给其他保长看，他们谁还敢偷懒？而且有我斡旋，您省下的精力，不止两百币。”

——蓝燃不确定能否说服，已经准备动用说服技能了。

监工沉默了几秒，然后嗤了一声。

“你这个人，可惜了，要是不是现在这种世界。”

“成交？”蓝燃问。

“成交。”监工拿起笔，在考勤簿上写了几行字，“出来写报告，两百币。不许惹事，不许跟里面的人说话，不许靠近铁门。”

蓝燃点头。守卫走过来，给他戴上电子锁。金属环扣在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

“走吧。”守卫推了他一把。

蓝燃走进矿道深处。

穿过三道铁门，温度陡然下降。

第三道门推开时，蓝燃的呼吸凝成了一团白雾。

惩罚区是一条狭长的巷道，巷道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铁门，门上贴着“禁止通行”的告示。

角落里蜷缩着十几个人。是昨晚闹事的NPC矿工。有人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有人躺在地上，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蓝燃蹲下来，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宣传说外面夜里-40℃。他觉得不像，趁守卫不注意，从袖口里摸出陈胜利给他的科考温度计，贴墙等了几秒。

-11.8℃。

他又从外套内层摸出热成像仪，贴着墙体扫了一下。屏幕上显示出墙体内部的温度分布——不是均匀的冷，而是有规律的条状纹路，像什么东西嵌在墙里。

冷却管道。

蓝燃的瞳孔微微收缩。惩罚区的温度不是自然降温，是人为调节的。管理者在刻意制造寒冷，让这里看起来“和外面一样冷”。

他把热成像仪收回内层，温度计塞回袖口，站起来。

巷道深处，几个小孩缩在一起。

守卫在巷道另一头抽烟，离得很远。

蓝燃走过去，丢了一块压缩饼干进去。

小孩们看着他，没有接。最大的那个男孩犹豫了一下，抢过分给旁边的人。狼吞虎咽。

两人小声交谈了几句。

男孩说：“我们家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

蓝燃沉默了一下。“这里人多么？”

男孩想了想。“以前听阿爸说，一直都是一千人左右。多了就会被带走，少了又会生。阿爸说，上面怕人太多，粮食不够吃。”

蓝燃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他正想再问，身后传来脚步声。只能快速完成交代的拍摄任务。

蓝燃从惩罚区出来的时候，手脚有轻微的冻伤，但能走。守卫把他押回宿舍，摘掉电子锁，丢下一句“下次别来了”，转身走了。

回到宿舍，陈胜利迎上来，压低声音：“怎么样？”

蓝燃把温度计从袖口里摸出来，递过去。

“-12℃。”

陈胜利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还有。”蓝燃坐在床上，声音很低，“惩罚区里有小孩。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人口一直维持在一千人左右。”

陈胜利推了推眼镜。“管理者在刻意控制人口。”

蓝燃说，“矿工和那些结晶一样，都是耗材。”

两人沉默了几秒。

蓝燃躺回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他目前知道了三件事：温度是假的；人口是刻意控制的；有足够科技但是不让NPC们用。

他摸出口袋里的硬币，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攥在手心里。

这里很像是一个试验场，而这里面的900多人就是小白鼠。

倒计时还有三天多。他需要更多信息——堡垒的真相、结晶的用途、那扇“禁止通行”的铁门后面到底有什么。

他闭上眼。

通风口的风声呜呜地响，像某种低沉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