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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余重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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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本王主持什么公道?”

贺常这么一问,下面熙熙攘攘的士子们推出了一个代表,贺常观此人仪表堂堂,样貌清正,正气凛然,心里不禁赞叹“不愧世人都说晋南是读书乡,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

“王爷,余大人缠绵病榻多日之事不假,但学生等人也曾前去探视过,余大人言语清楚精气尚存绝非是猝死之相,故此学生们怀疑是有人害死了余大人,望王爷主持公道”

“你是何人?”

“回王爷的话,在下封义,是松阳书院的学生”

“本王是春闱的主考官不是晋南衙门的官,况且你说要本王主持公道,又无诉状”

“晋南城中早就传遍了王爷的义举,王爷亲自以晚辈礼送余大人最后一程,又自拨银两为余大人定了上好的棺木,昨夜全晋南城的棺材铺子都没有打烊,通宵为余大人打棺材,于是学生们今日斗胆前来府衙门口替余大人喊冤”封义跪在地上边说边从袖子里掏出诉状举过头顶

贺常示意宋临把诉状拿上来,宋临快步走下台阶拿过诉状呈给了他,贺常打开诉状发现这诉状篇幅不长,但是下面联名的书生实在是太多了,人名足足签了两张纸。

“你们的诉状本王收下了,本王回去即刻拟折子将晋南道的情况一五一十的上奏陛下,外附上这诉状交由陛下圣裁”贺常说着挥动了一下手中的状纸,向众人示意“本王念在春闱将近的份上,不治你们的罪,你们若心中念着余大人的庇护就好好准备此次春闱,在金殿上回报他的恩情”

士子们看到王爷接下了他们的状子,也说了不治他们的罪,便纷纷散开了。

贺常几人见学生散开了,也回了府里,孙清回到别院就冲贺常嚷嚷了起来“固久,你不应该接那些学生的状子,这下可好接了状子咱就得查案,可春闱在即哪有时间去查案”

裴安在一旁替贺常回答道“少卿大人谁说咱们要去查案了?”,孙清被他这句话搞糊涂了“接了状子就要查案不是咱大梁衙门的规矩嘛?”

裴安被孙清这一脸的呆劲逗笑了“你刚才没听王爷说嘛,这诉状会送去上京城,交由圣上裁断,再说了如果不接诉状刚才那局面该怎么破,难不成真让骁卫的刀刃向着士子们?”

裴安这一句话吧孙清点明白了“固久,你这是想把球踢给陛下啊!”

贺常说到“本王是奉旨来主持春闱的可不是来查案的,天下大小事无不决于上,让父皇自己派人来查案吧”贺常深知靖安帝多疑的个性,把问题踢给上京城那位更合了自己在那人心中谨小慎微的印象。

贺常还未经过真正的党争,本心未泯,心软纯直,但是在计谋上可是清楚的很,沈思最担心的就是他这一点,有计谋却无狠心,有手腕却少决断。

当晚贺常宿在沈思房里,两人躺在床上盖着一床被子,贺常吹灭床头的蜡烛,窗外的月光洒进屋里,映的大理石地面泛着蓝白色的光,贺常侧过身对朝着沈思,“念之,余大人是老二杀的,这一点你我都清楚,可是就算父皇知道是他杀的也不会责罚太重,毕竟杀余重是冲着我来的,我们兄弟相残,他的皇位越牢固”

沈思温柔的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照顾着长大的孩子,他深知这段话里的无奈和委屈,安抚他“只可惜局内那二位不知道这一点,否则也不会像疯狗一样撕咬彼此了”

“昨日我见到余大人遗体的时候,心里像是被斧头砍了一下,明明是我们兄弟之间的斗争却牵扯上了这无辜之人,他护佑晋南百姓这么多年本该得一善终,却……”

贺常没有再说下去了,或许是不忍心再说下去了,或许是觉得没必要再说下去了,枕边人当然是最懂他的,贺常弯着身子缩成一个半弧形,沈思环住他把他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用幼时哄他的语调说到“阿久这样心软,怎么去争皇位”,贺常没说话又往沈思怀里拱了拱,沈思见他这么大人了居然还像小时候那样,笑了笑,轻拍着贺常睡着了。

自打奉旨前往晋南主持春闱以来,贺常就没睡过囫囵觉,今晚窝在沈思怀里,他像小时候一样做了一个美梦,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日吃早饭时裴安问起今日要做什么,贺常大概是睡了一个好觉的缘故,说话的声音都较往常清亮“去贡院”。

这北梁的贡院是在前朝贡院的基础上翻盖的,是南魏贡院规模的两倍之多,以示贺家皇室重文重儒之意,大梁的贡院是四进门,一门验名,二门证身,三门查物,四门搜身,层层检查防止舞弊,这四道大门的规格与皇宫大门的规格是别无二致的,再往里有一道高大的牌坊,上面是靖安帝亲自提的匾写着“龙门”二字,这寓意再明显不过了,贡院里的考场为了防止考生作弊都会重新修盖,能进贡院修盖考场的也都是官家在籍的匠户,出入都有腰牌,贡院的东西两侧是考官们休息吃饭的地方,毕竟春闱期间锁院,考官也是出入不得的。

沈思一听去贡院也难得的有些兴趣,毕竟他作为儒圣唯一的弟子,却从未进过这天下读书人的考场,多少也是有些好奇的。

吃罢早饭,太守况恕提出要同他们一起去贡院,被几人婉拒了,刺史余重去世,晋南不能没有当家人,贺常便让他坐镇衙门了,其实贺常是怕身边有太子或恭王的人他们讲话办事不方便,虽然此时贺常并不清楚况恕是那一派的,但还是提防些的好。

沈思提议步行前去贡院,路上也好看看这晋南风光,几人也难得的穿上便服,要说官服衬人威严,那身着便服则是各有色彩了,贺常一身的黑呢袍子腰系玉带,任谁一看都一眼明了这位是官家子弟,沈思则换上了青白色纱服,手摇白檀折扇,走走晃晃,脱俗于世,孙清换上了长久未穿的朱红色武袍,宽肩窄袖,足踏牛皮靴,腰挂玉牌,活脱脱一副少年相,只有裴安仍穿着他洗的都快发白了的短打蓝布衣,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可即便裴安和平民百姓一样一身的短打扮,但仍气势凛然,一身清正。

四人走在街上,路人们纷纷看过来,尤其是姑娘们更是边看边小声说着“那个穿红衣的好看”“不是,那穿青色衣服的才好看”,路上还有不少小摊贩问他们要不要给喜欢的姑娘买胭脂水粉,有的小摊贩直接把胭脂盒子举到了他们眼前问买不买,面对这种场景孙清应付的极为熟练,三两句话就把这些小商贩打发走了。

贺常和沈思两人许久未感受过这浓浓的烟火气了,在上京城里时刻都要小心,何曾如此张扬的逛过集市,去贡院的一路上,贺常笑的嘴就没合拢过,烟火气把他从阴谋诡计里面解救出来片刻。

溜达了半个时辰,几人到了贡院,贡院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翻修考场的匠户,两旁还有不少衙役看管。

沈思仰头看了看这贡院的大门“阿久,这大门比起圣上安庆宫的宫门也不遑多让吧”,裴安在一旁听到阿久这个称呼愣了一下,看到贺常回答,随即明白过来阿久就是王爷。

“不是不遑多让,而是一模一样”

一旁的衙役看到四人对着贡院的大门指指点点,以为是闲杂人,就要上来驱赶,这时旁边出来一个身穿蓝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身量不算高,两撇八字胡,走路的时候身子一直往前探,这人挥了挥手衙役们都退了下去。

此人正是晋南道学政吴山,今日早些况恕同他通过气,说今日王爷等人会去贡院,让他好生招待,吴山老远就看到四人了,虽然几人都未着官服,但身上的气质是不会骗人的,吴山认定这四人就是王爷一行人,忙上前请安。

“卑职晋南道学政吴山,见过王爷”,贺常并没有急着让他起身,而是端详了他一会,在见到吴山的那一刻,贺常脑子里莫名冒出汪斋幼时曾对他说的话“走路前探,脚步轻浮,乃小人像”

孙清抻了抻他的衣袖,贺常才回过神来说了句“起来吧”

吴山满脸堆笑“王爷今日前来可是要看一看考场修建的如何了?”

贺常嗯了一声不见喜怒,吴山弯着腰向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王爷请随卑职来”,随着吴山的一个手势,贡院的四扇大门次第打开。

贺常走在最前面,看着四扇朱红大门在自己眼前缓缓打开,一道长长的影壁出现在眼前,左右两侧是三丈高的魁阁,这魁阁是用纯金打造的,气派十足,再往里走更是三步一阁,五步一楼,和皇家园林比起来不相上下,这样的气派,绕是贺常这样的天潢贵胄也想做一回读书人了。

沈思边走边欣赏不由得感叹到“吴大人,好差事呀”,吴山一听连忙称是,但他不认识沈思,于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四人里面看起来最为平易近人的裴安,裴安自然是感受到了这目光介绍到“这是本次春闱的副主考翰林院学士沈思沈大人”

“沈大人,久仰久仰”吴山客气道,沈思也朝吴山拱了拱手作为回礼

“吴大人,士子们的考场在哪?”

“回王爷的话,考场就在前面了,再走几步就到了”

果然,绕过前面的亭台楼阁后面就是考场了 ,匠户们忙忙碌碌的搬着砖头垒砌考间

吴山介绍道“王爷今年春闱共有一百二十名学子入围应考,考场按照天干地支进行划分排序,目前甲乙丙丁四部分考场已经建成,剩下的考场在这十天内就可完工”

贺常突然走去工地,用手敲了敲考场间的墙壁,沉闷的声音告诉他这工程绝对是有保障的,他稍稍放下了心。

“吴大人,考场间的顶子是什么材质的?”

“回王爷,都是从山上砍的十年以上的老树,由木匠们搭建的”

“木的?现在已经是春夏之交了,天气干燥非常,若是起火怎么办?”,贺常一句话把吴山问到语塞,吴山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

贺常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吩咐道“在考场四周加八个大水缸,以备不时之需”

“是,王爷英明”

在贺常等人仔细查看考场的时候,孙清盯上了不远处的高楼问吴山“吴大人,那边的高楼是做什么用的?”

“回大人,那是揽胜楼,在此楼上可以一览晋南风光,一般放榜后中举的士子们会来揽胜楼上饮酒作诗,以示夸耀”

“王爷,咱们也去那揽胜楼上一观风景可好?”孙清问道

贺常还未回答,吴山在一旁说到“大人们,这揽胜楼上的景色在日暮十分最佳”

贺常遥望揽胜楼“那就依着吴大人的意思,对了吴大人本王听况太守说历次春闱的主考官都会请那两大书院的院长夫子吃顿便饭?”

“确实有这么回事,不过王爷是天潢贵胄,这些凡俗规矩大可不必”

“不不不,吴大人今晚本王在揽胜楼上摆它一桌宴请书院的院长夫子,劳烦吴大人去两大书院通知一声”

“是,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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