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白从不在白天提便利店的事，更不会把林昼宁带到西巷附近。

林昼宁的身份特殊，是人间守序灵转世，身上自带净化微光，能安抚阴邪，也能让弱小灵体感到安心。可同样，她的灵光对魂体太强烈，对婴灵这种残魂来说，就像黑夜突然亮起太阳，会下意识害怕。

林夜白不想吓到那团小影子。

可有些相遇，终究躲不过。

这晚林昼宁感冒反复，有点低烧，睡着后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哭着喊“哥哥”。林夜白心软，又实在不能耽误夜班，旷工一天，就少三百块，就少给妹妹买一盒感冒药。

犹豫再三，他给林昼宁裹好厚外套，小心翼翼抱起来，揣着温水和退烧药，第一次带着妹妹，走进了西巷。

凌晨零点整，他推门而入。

“叮铃”

风铃轻响，暖香扑面而来。

林昼宁趴在他怀里，小脸通红，睡得迷迷糊糊，嘴里轻轻哼唧。

她身上的守序灵光不自觉散开，极淡极柔和的金色微光，裹在她周身，把便利店的阴寒气息，一点点压得更淡。

林夜白刚把林昼宁抱到员工角的小椅子上坐下，给她盖好外套，目光下意识扫向货架下层。

心猛地一紧。

货架下的小影子，不见了。

原本待着的缝隙空空荡荡，连一点魂息都没有。

林夜白立刻明白。

林昼宁身上的灵光太干净，对婴灵来说，是本能的敬畏与害怕。它被吓到了，躲进了更深的阴影里，不敢出来。

林夜白轻轻叹了口气。

他蹲下身，给林昼宁掖好衣角，低声哄了两句，小姑娘迷迷糊糊抓住他的手指，总算安静了一点。

他站起身，走到货架旁，蹲下来，尽量放低声音，极轻极轻地说：“别怕。”

“她是我妹妹，不伤人。”

“她生病了，不会吓你。”

声音很轻很柔。

连收银台后的店长，都微微侧过“脸”，多看了他一眼。

货架最深处的缝隙里，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灰影。

小影子在听。

林夜白没再多说，站起身，走到员工角，把林昼宁轻轻抱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睡觉。

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不再靠近货架，尽量把林昼宁身上的灵光，控制在最小的范围。

时间一点点过去。

店里安静得只剩下林昼宁轻轻的呼吸声，和关东煮锅微微的咕嘟声。

货架下的小影子，终于一点点，从缝隙里挪了出来。

很慢，每挪一下都要停半天，像是在仔细感受，有没有危险。

它不敢靠近员工角，不敢靠近那片温和的金光，只是在货架最远处的角落，待在阴影里，远远地看着林夜白和他怀里的妹妹。

林夜白用余光看着它，心轻轻放下。

它没被吓跑，没魂飞魄散，只是害怕，只是不敢靠近。

已经很好了。

林昼宁睡了大概一个时辰，迷迷糊糊醒过来，低烧退了一点，精神好了不少。

她睁开眼睛，看见陌生的环境，却一点都不怕，只是乖乖靠在林夜白怀里，小声喊：“哥哥。”

“醒了？”林夜白声音放柔，“还难不难受？”

林昼宁摇摇头，小鼻子轻轻嗅了嗅：“有糖的香味。”

她天生对美好的事物敏感。

林夜白没说话，只是从收银台旁的糖罐里，拿出一颗浅粉色的水果硬糖，剥好糖纸，递到她嘴边。

林昼宁小口含住，眼睛弯成小月牙，甜甜地笑了。

那一瞬间，她身上的灵光微微一亮，柔和又干净。

货架下的小影子，忽然轻轻动了动。

它似乎被那笑容感染，又似乎被那点不加掩饰的甜意打动，居然朝着林昼宁的方向，轻轻挪了一小步。

只有一步。

却已经是它最大的勇气。

林昼宁的目光，忽然转向货架方向。

她看得见那团小影子，却一点都不怕，反而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对林夜白说：“哥哥，那里有个小弟弟。”

林夜白心头一震。

小弟弟。

林昼宁居然给了它一个身份，一个称呼，一个“人”的模样。

不是灵，不是魂，不是影子。

是小弟弟。

货架下的小影子，似乎也听懂了，微微一颤，透出一丝极淡极淡的光。

林昼宁从林夜白怀里滑下来，慢慢走到货架旁，在离影子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蹲下来，对着那团小影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小弟弟，你要不要吃糖呀？”

她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干净又温柔，没有一丝害怕和嫌弃。

小影子一动不动，似乎在犹豫。

林昼宁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摸出另一颗糖，是林夜白刚给她的，她没舍得吃，轻轻放在地面上，推到离小影子更近一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