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纸钱接触到台面的那一瞬间。
金光一闪,快得几乎看不见。
那张破旧的纸钱,瞬间变成了一张崭新的一百元人民币。
林夜白猛地攥紧了扫把,指节发白。
他亲眼看见了这一切,不是幻觉也没有眼花,是实实在在的变化。
店长伸出手,拿起一张人民币,放进收银机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零钱,轻轻放在台上。
老人接过零钱,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包里,拉好拉链,紧紧抱在怀里。
她抱着热豆浆和软面包,缓缓转过身,朝着门口飘去。
就在经过林夜白身边时,老人忽然停下了。
林夜白的心脏瞬间骤停。
他不敢动,不敢抬头,连呼吸都停了。
老人缓缓转过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对准了他。
浑浊的眼睛,慢慢弯了起来。
她在笑。
笑得很慈祥,没有一丝恶意,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老奶奶,看着一个懂事的孩子。
“小伙子,谢谢你啊。”老人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一样落在林夜白耳边,“我家囡囡,今晚能吃饱了。”
说完,老人转过身,轻轻推开了门。
风铃“叮铃”一响。
老人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巷子里。
直到门重新关上,店里恢复了最初的安静,林夜白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彻底湿透,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扶着货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恐惧,后怕,震惊,茫然……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真的在一家只接待亡魂的便利店上班了。
他真的接待了一只鬼,还眼睁睁看着鬼用纸钱换成了人民币。
这一切荒诞得像一场噩梦。
可口袋里空空的钱包,家里等着他的妹妹,都是真实的。
“她找了女儿五十年。”店长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店里响起,打破了沉默。
林夜白猛地抬头,看向收银台后的无脸人。
“什么?”他声音沙哑地问。
“刚才的老人。”店长的白雾“脸”依旧对着门口,声音平静无波,“她女儿,在一九七五年饿死的,那年才六岁。”
林夜白的心,猛地一沉。
饿死。
这两个字,在这个衣食无忧的年代,听起来遥远又陌生,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重量。
“她每天这个时候来。”店长继续说,“买一袋面包,一瓶豆浆,送去女儿埋着的地方。”
“五十年了,从来没有断过。”
林夜白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刚才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忽然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取代。
一个母亲,死了五十年,执念依旧是让自己的女儿吃饱。
一袋几块钱的软面包,一瓶几块钱的热豆浆,对别人来说微不足道,对她来说,却是五十年如一日的牵挂。
林夜白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想起妈妈在的时候,每天早上给他煮鸡蛋,晚上给他盖被子,出门总会给他带零食。
原来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生与死,母亲的执念,永远是孩子。
“她女儿……还在吗?”林夜白忍不住问。
这是他第一次违反第二条守则:不许追问客人过往。
店长却没有指责他。“不在了。”只淡淡回了一句,“骨头都烂了,可她不信。”
林夜白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烫。
他快速低下头,假装整理货架,掩饰自己眼底的湿意。
他习惯伪装,从不轻易示弱,可这一刻,他真的有点难受。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林夜白猛地抬头,心脏再次绷紧。
又来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