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人从外部打破蚕茧,单靠被困者自己在幻境中寻找漏洞和虚假之处来挣脱幻境的话,恐怕最终下场都是污染临界异变成怪物的命运。
白溯环视四周,刚才她和这名少年打斗许久,都没有其他白雾附生物的踪迹。
看来少年躺在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白溯眯起眼睛,目光投向岩壁更高处——
那里,另一个悬挂的白色巨茧在微弱的光线下隐隐浮现。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抓住湿滑的白色丝线“藤蔓”,开始向上攀爬。
几分钟后,少年紧闭眼睑下的眼珠快速转动,缓缓睁开。
他捂着后颈,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头……好疼……”他喃喃道,眼里残留着些许茫然。
他好像做了个梦,似乎又梦见到那个朝着母亲施加暴力、索要钱财的畜生父亲姚潭山。
可模糊中,好像又有个灰色眼睛、黑头发的陌生姐姐和自己打了起来?
少年甩甩头,茫然地转动目光,待他看清周围情景之时,双眼越瞪越大——
*
接下来的时间里,白溯如同一个沉默的破茧专家,在这张由白色丝线编织的立体巨网中不断穿梭。
遇见白色巨茧,她便用暗哑夜鹰的专属黑色匕首耐心切割出足够的口子,然后将里面昏迷不醒的被困者费力拖拽出来。
随后,便是等待。
等待的时间长短不一——
有人很快恢复神智,迷茫地坐起;有人像那少年一样,在短暂的“清醒”中展现出攻击性,需要白溯再次出手制服,等待其真正平静;也有人一睁开眼,先是喜悦,随即看到周遭悬崖峭壁、蛛网般的白丝和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是想到自己已经成为“职业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巨大的失落与沮丧。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还活着。
视野中的【唤醒人数】缓慢而稳定地增加着:1、2、3、4……
直到处理到第六个白色巨茧时——
白溯如法炮制,用匕首划开茧壁,正准备扩大缺口时,茧内露出的景象让她动作一顿。
里面是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但模样极其诡异。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惨白,双目紧闭,嘴巴却张得极大,无数透明的白色细丝正从他的口腔、鼻孔甚至耳道中蔓延出来,不仅缠绕包裹了他的整个头颅,连从衣袖中露出的双手,也覆盖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紧密贴合的白色薄膜。
整个人,仿佛正在从内部被这些白色丝线同化、吞噬,散发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非人感。
白溯心中一凛,察觉到眼前的诡异之处,她加快动作,试图将青年拖出。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及青年肩膀的刹那——
青年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如同离水的鱼般反常地向上弹起!
下一瞬,那些原本只是缠绕在他体表的白色丝线,骤然活了过来。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地向内勒紧,更深地嵌入青年的皮肉。
甚至好似深入骨骼一般,青年的身体在丝线的缠绕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整个躯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坍缩,皮肤彻底失去血色,被一种泛着灰白光泽的惨白完全覆盖。
白溯毫不迟疑,足尖发力,向后疾退。
仿佛验证她最坏的预感,那个被破开的白色巨茧残余部分,如同受到吸引般,迅速拉伸,化作更多丝线,缠绕上那具白色躯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那具白色人形躯体微微晃动,竟也开始变得透明,眼看就要从白溯的视野中彻底消失。
白溯瞬间想起了这次任务的目标——
Ⅰ型虚实类白雾附生物附生物,具有隐匿身形的特点。
眼前的青年也变成了这样的怪物,仿佛验证白溯的想法,眼前浮现属于黑塔的文字:
【白雾附生物:Ⅱ型,虚实类】
没有任何犹豫,白溯左手极快地探入腰间一个皮质小袋——
里面装着之前为对付隐形怪物而准备的、从黑色岩壁上刮下来的黑色岩粉。
她抓出一把,朝着身前那片正在消失的躯体奋力撒去。
细密的黑色粉尘在空中散开,一部分飘落,却有一部分,诡异地附着在了一个看不见的轮廓上,勾勒出一个扭曲的、勉强能看出人形四肢和躯干的怪异形状。
只犹豫了一瞬间,白溯握紧匕首,朝着那被粉尘标记出的轮廓中部狠狠刺去。
眼前的青年已经完全成为了怪物,甚至从任何方面来看,都找不出他还是人类的证据。
她无需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