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溯强压住狂跳的心脏,按计划端起盛着琥珀色酒液的木盘,低着头朝着赌场中央那张视野最好的桌子走去。
越靠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便越重。
男人似乎对她的靠近浑不在意,直到那杯酒被轻轻放在他面前。
他修长的手指随意搭上冰冷的杯壁,然后缓缓地抬起了那双绿眼睛,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低着头的白溯脸上。
四目相对。
男子一双阴郁的眼眸朝白溯弯了弯,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意。
“在等人吗?”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直刺耳膜,“白、警、官。”
一字一顿,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恶劣。
白溯浑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
但多年的训练让她的肌肉记忆先于理智做出反应——脸上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声音惊恐微颤:“先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只是个新来的服务生……”
男人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白溯的表情,慢悠悠继续说道:“演技不错……或许白警官不认识我,我叫裘漳。”
裘漳!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白溯脑中轰然炸开。
裘漳是血锈帮的这一任首领,是上一任首领裘川山的长子。
在警局机密档案里,裘漳的代号“幽灵”,始终只有一张少年时模糊侧影照。
白溯没想到抓捕珂克的卧底行动,竟然会等来血锈帮的首领——她几乎在瞬间明白过来,她们这一只卧底小队被出卖了!
整个行动计划,小组每个人的身份,对方到底掌握了多少?!
几乎是在这个名字响起的下一秒,赌场厚重的隔音门外,隐约传来十多枪被消音器压抑过的、短促而沉闷的“噗噗”声!
紧接着,赌场包铜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两名壮硕的男子,拖着一个浑身浴血、穿着与白溯同款服务生制服的男子,像扔一袋破布般将他掼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那是程孟。
白溯一僵,感觉浑身血液倒流。
躺在大理石上,生死不明的程孟,胸口晕开大片的暗红,脸上血污混合着尘土。
一旁的男人熟练地将枪口抵上程孟的太阳穴,抬头看向裘漳:“首领,这个活不了多久了,问不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了。”
“那就杀了吧。“
裘漳用那种打量濒死猎物般的目光盯着白溯,扯了扯嘴角:”况且我眼前,不还有一个更清醒、更有价值的‘活口’么?”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
白溯手腕一翻,一直藏在袖口保险扣中的微型手枪滑落掌心,没有丝毫犹豫,抬臂就朝着近在咫尺的裘漳扣动扳机!
然而,一直如影随形站在裘漳侧后方的精悍男子,反应快得非人。
几乎在白溯拿出手枪的刹那,他已经扑过来,铁钳般的手掌精准扣住她的手腕,向上一拧!
砰!
枪声炸响,子弹擦着裘漳的耳际飞过,击碎了众人头顶那盏垂挂着无数水晶坠子的巨大吊灯的一角。
碎裂的水晶和扭曲的金属部件哗啦落下,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片盛开般的璀璨。
白溯的手枪被夺走,双臂被反剪到身后,关节传来即将脱臼的剧痛,她被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而那边,查看程孟的男子抬起头:“首领,我还没开枪,这个也死了。”
程孟死了?都死了……?
白溯僵在原地,头晕目眩——她的队长,队友全部都已经死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如同岩浆喷发、却无处宣泄的怒火与悲恸。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裘漳,灰色的眼眸里血丝弥漫。
裘漳却似乎很欣赏白溯此刻的表情。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挥挥手,让手下略微松开了对她的钳制,但依旧将她控制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别这么激动,白警官。”他踱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绿眼睛里闪着评估货物般的考量,“你是今晚唯一的幸存者。我可以让你做选择,一个无需考虑的选择——”
“死亡,或成为磐石城警察总局的明日之星。”
“选择后者,你能活下来,能得到我给的钱,还能在警察总局混得如鱼得水,你可以继续向上攀爬——”
“只要你永远记得,你是替谁做事。”
白溯抬起头,脸上沾着溅落的灰尘和血点,黑发凌乱。
她看着裘漳,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充满了无限鄙夷与嘲讽的笑:“……垃圾,滚。”
话音未落,白溯用尽全身的力气,身体猛地一沉一挣,并非向后挣脱,而是如同出膛的炮弹、扑火的飞蛾,合身朝着裘漳狠狠撞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旁边的枪手几乎是本能地扣动了扳机。
“噗!”一声□□被穿透的闷响。
白溯身体猛地一震,左胸传来炸裂般的剧痛与灼热——子弹命中了。
但在中弹的瞬间,她那倾尽生命最后的冲势并未停止,带着巨大的惯性,硬生生将猝不及防的裘漳撞得向后踉跄倒退!
两人一起重重摔倒在地,又因惯性滑出去两米,恰好滚到了那盏被子弹击伤、连接处已然扭曲断裂、正发出“嘎吱”哀鸣的巨大水晶吊灯正下方!
裘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错愕与惊怒。
白溯的意识在剧痛与失血中迅速模糊,在最后残留的、晃动的视线里,她看到的是头顶那一片瞬间落下的、璀璨而致命的吊灯。
她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死死扣住了裘漳试图推开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