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径直去了五号城的资产信息中心，在自助机打印了几份文件，小心翼翼地将它们装进了文件袋，随后前往下一个地方。

一家私人诊所门前，时关停下了脚步。

她握住推门的把手，深吸几口气，停顿片刻，将门推开。

门内，是一排空荡荡的病床。而大厅尽头的收银台处，几名病患将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男子团团围住。

男子叫罗文，是这家私人诊所唯一的医生兼老板。

罗文双手抱胸，面色不虞：“想赊账可以，得留个东西抵押。”

几个病人面面相觑，开始在身上寻找可以抵押的物件。

“我身上这件防寒服是过冬前买的，就用了这个冬天，可以拿来抵押吗？”

“我有一个祖传的金戒指......”

“这是我亲手织的围巾......”

“我......我有个儿童手表，是我儿子以前用的，他后来被征召去防御带了，就再也没有回来了......可......可以抵押吗？”

病人们七嘴八舌地哀求着......

罗文接过他们递来的抵押物，脸上满是嫌弃：“钱，下次记得带来。我这儿不是善堂，你们次次赊账，我也得吃饭。诊所真要倒了，我随便换个工作也能活。你们呢？真想活命，就赶紧滚回去把钱挣来。”说着，将接来的物件一件件小心翼翼地收到收银台下的收纳箱子里。

病人拿了药陆续离开。

罗文瞥了一眼诊所大厅，看见大门附近的身影，表情冰冷，转身进了一侧的医生办公室，却没有把门带上。

时关讪讪地跟了进去。

办公室纯白办公桌后，罗文正通过耳上的个人智端处理工作。几年没见，他还是如记忆一般不近人情。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从罗文耳挂的智端射出展开，悬停在他面前的空中。他在光幕中央点击了几个按钮，随即光幕下方，立刻浮起一片半透明的键盘。他低头敲击着虚拟键盘，许久，头也不抬地丢出一句：

“生病了？”

时关从尴尬的气氛中瞬间抽离：“没......没有。”

她转身将身后的门关上，拿出刚刚在资产信息中心打印的资料，递到了罗文面前。

“这是安娜的遗产，登记在我的名下。现在我想把产权人改成玛丽亚，但是因为她还小，我想你做遗产管理人。”

罗文手上的动作一顿，“你得绝症了？”

时关叹了口气，她刚刚明明已经回答了自己并没有得病。但她当前的情况，其实和得了绝症也没差了，都是死路一条。

昨天，她收到了社区人员送到家里的纸质版“服务征召令”。征召令上说明，因为她一直没有回复线上的征召邮件，所以社区人员只能通过纸质文件线下通知。告知她需要在满18岁后的一周内，自行到防御带报到。

防御带，是整个智统区离南边废土最近的地方。

末世混战后，核污染、生化泄露和动物异变，使地球绝大部分陆地沦为废土。残存的人类带着文明的最后火种——浩如烟海的知识库，向北方逃亡。最终，他们在一块背靠连绵雪山的狭窄平原上找到了最后的避难所。至此，人类最后的国度“智统区”，正式成立。

为了将智统区和南方废土彻底隔绝，人类倾尽全力筑起一道巨型城墙——南墙。

南墙坐落在智统区的最南边，以圆弧状向两侧延展，与连绵的雪山交汇。南墙和五号城城墙之间的区域，因其兼具防御与缓冲危险的作用，被称为防御带。这里常年从城区征召志愿者前往支援，以抵御墙外废土中的致命污染和异变动物。

“我被征召了。”时关望向罗文，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罗文关闭了个人智端，从办公椅上起身，“你社会贡献分有多少？”

时关：“只有四分，刚好卡在征召线上。“

社会贡献分是智统区用于划分公民等级的一种积分机制，积分越高，公民等级越高，享有的社会资源越多。与此同时，这种积分机制也被应用于强制性社会服务中，积分越低，被强制要求进行某种社会服务的概率就越高。

时关的积分实在太低，毫无悬念地成为了最低等的五等公民。如今，更因为积分处于底层里的倒数，被勒令前往防御带充当炮灰。

话音刚落，罗文讥笑了一声：“所以，你是来交代后事，顺带托孤的？”

时关低下头：“嗯。”

罗文脸上讥嘲的笑容骤然消失：“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