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本想骂他几句,可转念一想——自己当时骑得也急,未必全是对方的责任。
何况这人看起来彬彬有礼,开的车虽不便宜,但他这么年轻,估计是给老板开车的司机,说不定还是偷偷开出来的。能追到这里道歉,也算有心。
见他满脸真切的不安,她心里那点气顿时散了。
“我没事,一点没伤着,你别担心。”
蔷薇冲他摆摆手,转身就要走。
阳光落在她扬起的发梢上,也落进男人怔然望着的眼睛里。
可他还不死心,又追上来:“刚才确实是我开太快了,就算没伤到,也该正式向你赔个不是。你看……”
话音未落,蔷薇的肚子突然“咕噜”一声——
四下安静,那声响格外清晰。
“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男人连忙接话,怕她拒绝,又补了一句,“就当是赔罪。”
“也好。”蔷薇一听到吃的就眉眼弯弯,“不过我挑地方,你请客。”
“应该的,应该的。”
她并没趁机狠宰他一顿,只带他去了附近一家寻常小店。
一顿饭下来,两人竟聊得格外投机,许多看法不谋而合。
后来的后来,蔷薇总能在各种场合“偶遇”他。
一来二去,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爱,一切都像春日抽芽,自然而然。
直到那天。
蔷薇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满心欢喜地去找他,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商量结婚的事——
却看见他牵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身旁跟着一位腹部微隆的女子。
阳光很亮,街上人来人往。
可蔷薇站在那儿,只觉得全身的血,一点点冷了下去。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那一天,她终于知道,自己深爱的那个自称司机的男人,原来是King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帝鸿渊。而他的妻子,是门当户对的上市集团千金。两人几年前就已结婚,如今已有长子,妻子腹中怀着的,自然是第二个孩子。
那她算什么?
蔷薇想冲上前问个明白,可目光落在那位妻子含笑的脸庞上时,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那笑容里洋溢的满足与安稳,是她从未拥有、也永远无法介入的。
回去的路上,蔷薇还攥着最后一丝幻想:也许只是误会,他会来解释的。
直到路过报刊亭,财经版的头条赫然闯入眼帘——
从未在媒体前露面的帝鸿渊,竟携妻子一同登报。标题刺目:“豪门贵公子帝鸿渊妻子再度有孕!King集团再添继承人。”
照片上,他扶着妻子的手,神情是她未曾见过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从容与得体。
连解释都省了……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最后一根弦,断了。
原来所谓的两情相悦,只是一场自欺欺人。她竟在无知中,成了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可腹中的孩子已经三个月,悄悄生长着,每一次细微的胎动,都牵扯着她心尖最软的那处。
她舍不得。
这是我和他的孩子……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了。
但丑闻若传开,一直以正面形象示人的蔷薇,又该如何自处?
自幼无依无靠的她,早已学会在孤独中做决定。
那一夜,月光冰凉地铺满窗台。
她轻轻抚着小腹,仿佛能触到那微弱而坚韧的生命律动。
“以后就让妈妈好好照顾你。”
她低声说,眼泪无声滑落,却也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
从今以后,她不再是一个人。
后来,她不顾所有人反对,宣布息影。
任何理由都已无法说服自己——她终究逃不过内心的审判。于是她选择不告而别,切断与过往的一切联系,独自搬去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很久之后,蔷薇在报纸上看见他刊登的离婚声明,并声称自己“痛失此生挚爱”。
短短几字,如刀剜心。
她原本已鼓起勇气想要联系他,却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再后来,他们在街角偶然重逢。
蔷薇身边跟着一个几岁的小女孩,他没有问这是谁的孩子——只是目光掠过那孩子时,微微顿了顿。
他走近她,声音低涩:
“认识你的时候,我和她的婚姻早已只剩空壳,离婚已有半年。只是家族联姻,当时未对外公开。”
他停了一下,又说:“至于她怀孕……那是一次酒后失控。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找你,几乎翻遍所有地方。甚至不顾家族阻拦,登报告诉所有人——我离婚了,但也失去了最爱的人。你知道的,我说的……”
现在说这些……太迟了。
风穿过寂静的街角,他未说完的话悬在半空。
可蔷薇只是沉默。
她早已不复当年那般洒脱。女儿一天天长大,她比谁都清楚,母亲在孩子生命中的重量。那句“这是你的女儿”在心里徘徊过千百遍,却始终未能说出口——她早已失去了当年那份不顾一切的勇气。
我不能让瑾儿成为别人口中的“私生女”。与其让她活在流言里,不如我一个人把她养大。
有些话,一旦错过时机,就再也落不到该落的地方。
就这样,两个深爱着的人,明明咫尺相对,却已隔着迢迢年月。
“我一直都很恨爸爸。”
帝瑾儿眼角泛着泪光,声音轻颤。
恨他让妈妈一个人扛下所有,恨他让我们母女吃了那么多苦……可妈妈从来没有恨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