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夏天刚掀开鱼肚白,太阳就迫不及待地泼下滚烫的光。
刚走出机场的陈阮,指尖还沾着机舱里残留的冷气,手机就震得发烫,是母亲温妤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满是牵挂:
“阮阮,到那边要好好听裴叔叔和秦姨的话,爸爸妈妈等忙完工作就过去陪你,到了给妈妈回个信息哟。”
陈阮本在温润的南城长大,高考时以全市前十的成绩考去了京城,却因整理家族旧资料耽搁了报到,成了京北大学最晚入学的新生。父母常年奔波于海外项目,实在抽不出身照料,便将她托付给世交裴家。
裴、陈两家是过命的交情,父辈从穿开裆裤时就一起摸爬滚打,连温妤怀孕时,秦晚都抱着刚出生一个月的儿子裴靳野笑:“要是你生个女儿,咱们就订娃娃亲吧。”一个月后,温妤果真生下了粉雕玉琢的陈阮。后来裴家因生意迁居京城,两家人见面少了,可逢年过节的问候从未断过,秦晚更是把陈阮疼到了骨子里,她自己只有一个混不吝的儿子,一直盼着有个软糯贴心的小棉袄,而陈阮从小就乖得像块糯米糕,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姑娘,恰好戳中了她所有的偏爱。
陈阮指尖飞快敲下回复,语气里带着点小傲娇:“知道啦妈妈,我刚下飞机,正准备去裴叔叔家,我都成年了,才不是要大人操心的小朋友。”
她费力地从拥挤的人流中挤出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对照着地址拦了辆出租车,朝着裴家所在的别墅区驶去。车窗外的高楼飞速倒退,她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十年未见,那个记忆里会把藏了好久的奶糖塞给她的“靳野哥哥”,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此时的裴家,厨房里飘着清蒸鲈鱼的鲜香气,秦晚正忙着盛刚出锅的蒜蓉虾,客厅里,裴靳野斜靠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耳机里是枪战游戏的激烈音效,红发在阳光下泛着扎眼的光泽,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刻,浑身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桀骜。
“这时候阮阮该下飞机了,裴靳野!你去接一下她,我走不开!”秦晚端着冒着热气的鱼盘出来,看了眼墙上的欧式挂钟,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裴靳野眉峰猛地蹙起,游戏里的角色刚被一枪爆头,屏幕瞬间变成灰色,他扯下一只耳机,语气里满是不耐:“凭什么?我又不认识她,不去。”
“你还好意思说?”秦晚嗔怪地戳了戳他的额头,眼里满是怀念,“小时候她抱着你腿奶声奶气叫哥哥,你把藏了半个月的水果糖都塞给她,还说这辈子只疼她一个,转头就忘了?”
裴靳野的动作顿了顿,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小团子,圆脸蛋、软乎乎的声音,拽着他的衣角要糖吃,连哭都带着奶味。他刚想说什么,突兀的门铃声就打断了思绪。
秦晚笑着快步跑去开门,门开的瞬间,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拉着银色行李箱,眉眼干净得像雨后的梨花,笑起来时梨涡浅浅,声音软得像棉花:“秦姨好,我是陈阮。”
“哎呀,阮阮都长这么大了!”秦晚笑着把她拉进门,掌心裹住她微凉的指尖,“刚想叫靳野去接你呢,快进来,外面热坏了吧?”
陈阮跟着她走进客厅,目光不自觉落在沙发上的男生身上,染着扎眼的红发,下颌线锋利,连坐姿都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桀骜。裴靳野似乎察觉到视线,缓缓抬眼,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陈阮感觉耳根瞬间烫了起来,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阮阮,这是靳野哥哥呀,小时候你们还一起在院子里追蝴蝶呢。”秦晚笑着打圆场,刻意加重了“哥哥”两个字。
“……靳野哥哥好。”陈阮的声音细若蚊蚋,指尖攥着行李箱拉杆,指节都泛了白。
裴靳野低头“嗯”了一声,冷漠得像块冰,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屏幕,却悄悄用余光瞥了她一眼,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连耳尖泛红的样子,都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秦晚带着陈阮上楼看房间,推开房门的瞬间,陈阮愣在了原地,淡粉色的墙纸,床上摆着她小时候最爱的兔子毛绒玩偶,窗边的书桌正对着开满月季的后花园,连带着蕾丝花边的新睡衣,都整整齐齐叠在衣柜里。
“阮阮,要是不喜欢,阿姨让人重新布置。”秦晚笑着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满是宠溺。
“谢谢秦姨,我很喜欢这个布置。”陈阮弯着眼睛道谢,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下来,乖巧得让人心软。
整理好行李,陈阮在家庭群里报了平安,刚放下手机,就听见楼下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是裴峰回来了。
“老公你回来啦,饭刚好!阮阮也到了,这孩子越长越好看,还跟以前一样乖。”秦晚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陈阮下楼,乖乖站在一旁,微微欠身:“裴叔叔好。”
“哎!真乖,女大十八变,越来越漂亮了!”裴峰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慈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别客气。”
饭桌上,秦晚和裴峰一个劲地给陈阮夹菜,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连裴靳野面前的盘子都空了大半。
“够啦谢谢秦姨,您做的饭太好吃了!”陈阮笑着推辞,鼓囊囊的脸颊像只偷吃的小仓鼠。
“爱吃就多吃点,阿姨以后天天给你做。”秦晚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又给她夹了块排骨。
一直沉默吃饭的裴靳野突然抬头,看着陈阮鼓囊囊的脸颊,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妈,你想撑死她?”
陈阮愣了愣,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心里悄悄想:他人好像不坏,就是嘴有点毒。
秦晚瞪了他一眼,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不会说话就闭嘴!阮阮别理他,多吃点。”她又转头叮嘱,“这两天你别到处疯玩,带阮阮去北城逛逛,反正你除了打游戏就是鬼混,就知道给我惹事。”
裴靳野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扯了扯嘴角:“行,带坏了我可不管。”
吃完饭,陈阮回到房间,刚洗完澡,手机就弹出一条消息,是高考后无聊认识的网恋对象发来的:“在干嘛呢?”
她和对方从未见过面,连名字都没问过,只知道对方也在北城。当初刷到谈恋爱的短视频,一时好奇便在评论区搭了话,稀里糊涂开始了这段像网友一样的恋爱,对方话不多,却总能在她熬夜赶资料时发来一句“早点睡”,在她想家时发个抱抱的表情包,像阵温柔的风,填满了她独自在异乡的空隙。
陈阮打字回复:“我来北城了,今天刚到,住在世交家里。”
隔壁房间,裴靳野的手机响起特别关心的提示音,他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指尖顿了顿,当初刷到恋爱视频,被兄弟调侃“铁树要开花”,鬼使神差地在评论区留了言,没想到真的有人关注,还聊成了恋人。他心里藏着那个小时候的小团子,本以为只是一场线上的消遣,此刻却莫名有些在意,连游戏都没了兴致。
“真的吗?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他敲下消息,指尖微微发烫。
陈阮愣了一下,回复:“过几天吧,明天有点事,要跟家里的哥哥出去逛。”
约好时间和地点,陈阮刚吹完头发,就听见敲门声。
“阮阮,是我,可以进来吗?”秦晚的声音温柔得像温水。
“可以的秦姨。”
秦晚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杯壁还冒着热气:“喝了再睡,有助于睡眠,别想家。”
“谢谢秦姨。”陈阮接过牛奶一饮而尽,奶香在舌尖散开,暖得她鼻尖发酸。秦晚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了晚安才离开。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陈阮揉着眼睛坐起身,挑了件鹅黄色泡泡袖连衣裙下楼,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只刚破茧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