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牢。
同牢,婚宴上的饭菜本是每个嘉宾各一份,唯有夫妻共食一份荤菜,是为同牢。 曹操和卞夫人以及曹家的亲眷早已从星汉阁移来了青庐这里,此刻众人已是坐定,等候曹丕和甄宓进来。
当甄宓的身影进了这青庐帐内,满堂的亲眷和宾客的目光都被她的身姿吸了过去。
曹彰就坐在弟弟曹植的身边,见了这位嫂嫂也是感慨万千:“植弟,还真如你说的,二嫂是个大美人啊。”曹彰是个弄武的粗人,也不会遣词造句,大白话就这么夸出来了。
曹植附和着笑了,道:“可不是么,二哥真是好福气。”
“这么美的人儿,我还以为咱们父亲会——”曹彰压低了声音,只说给曹植听。
“哎?这话你也敢乱说。”曹植打断了他。
曹彰闭了嘴,他向来都很听他四弟曹植的话。
其实不光是曹彰,估计曹府里很多人都在纳罕这个问题吧,曹植暗想。
青庐帐里曹操|爽朗的笑声响了起来,“来,我儿和儿妇。”
曹丕和甄宓走了过去,拜过天地,拜过父母。
“夫妻——对拜——”悠长之声再度响起。
曹丕和甄宓面对着面,甄宓一时慌了神,不知该将目光搁置何处,只得一直盯着曹丕腰间的白玉青纹玉佩。
七年前,和袁熙对拜之时,她也是这般不敢直视。
今日,她明知道对面的人相貌如何,却比从前更加紧张。一直紧攥的手心早已沁出了细密的一层汗。
礼数施完后,两人就席,喜娘端来了早就准备好的一盘荤菜,搁在了两人的面前。
“同牢——”
甄宓抬起手臂,正想将稍长的袖口向后褪褪,耳边就响起了一声:“我来。”
她手中一滞的间隙,他已经一手扶住了她的手腕,另一手轻轻将她的袖口挽好。
他收了手,又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袖口挽好,然后递与她一双银筷。
满座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唏嘘之声,带头的是曹植在说:“二哥当真细致入微!弟弟先干为敬了!”说着仰头率先饮了一杯。
曹彰见了,“植弟不够意思,好事也得算我一个!”说罢,也跟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哈哈,我的儿们各个豪爽,有为父的风范啊。”曹操兴致也被带动了起来,近日捷报频传,袁谭已经归降,袁熙和袁尚那两个小子还在逃亡的路上。袁绍啊袁绍,你瞧瞧你的儿子,再瞧瞧我儿们。曹操看着他的这些个儿子,很是欣慰。杯中的酒,转眼已是几杯下肚。
曹丕刚想举杯相祝,却被喜娘拦住,“公子,您现在可不能喝,这是规矩。一会儿礼成了,丕公子再尽兴。”
曹丕听了,便放下了酒杯,“一切听您安排。”
他瞧见一旁的甄宓默默地又夹起了同牢盘中的菜,递入口中,他心头不禁掠过一阵温暖。
同牢,意喻,自此两相拂照,即便粗茶淡饭,也不能忘了今日同食一餐之恩。
同舟相济,一生一世,同牢以待。
……
合卺。
同牢共食,合卺以酳(yin,去声),尊卑一体,祸福与共。
喜娘先端来两盏寻常模样的酒樽,里边已是盛满了自酿的甜酒。
曹丕与甄宓各执一杯。
甄宓知道,这是酒只是用来漱口,便只喝了一点,留在口中。
喜娘眼见着曹丕要仰头一口饮尽,连忙伸手按住了他。
“丕公子,这可咽不得!这合卺而酳,取意乃是食毕进酒清口。需酳得三次,这第三次才用的是合卺杯。”
众人听了,有了家室的不禁笑出声来,没有家室的也跟着长了见识。甄宓也禁不住笑意,顺势将口中的酒吐在了面前搁好的瓮里。
两次漱毕,甄宓将瓦瓮递与曹丕。
曹丕接过,听着喜娘的吩咐,也简单漱了漱口。搁了酒樽后,他自嘲道:“这成婚真是件讲究的事,我竟无知了。”
“丕公子还这么年轻,又是第一门婚事,不清楚繁复礼节也在情理之中的。”喜娘笑盈盈地跟着解释着。
须知这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众人听了这话,免不了都将目光放在了甄宓的身上。卞夫人更是如此,她禁不住叹了口气。
曹丕心中很是气恼喜娘的这番话,他看着喜娘,目光逐渐冷淡下来。他同时也懊恼自己,怎就多了话,给了别人可乘之机,白白让宓儿受了委屈。
甄宓定了定神,似是什么都没听见过一般从曹丕的手里拿回了瓦瓮,交还到喜娘的手里,“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