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踩好马镫子,他就被人拽了下来。
“二哥!你疯了么。”是袁尚。
“尚弟,让开。”袁熙甩开他的手,还想蹬上马去。
袁尚硬是把他又拽了回来。
“二哥,你想去邺城救她?你要想清楚!邺城早就不是咱们的了!她要嫁的人是曹操之子曹丕!”
“她一定是被胁迫了,我要救她,我不能不管。”
“此处离邺城上千里,你就算骑再快的马,也无法在她改嫁前到达邺城!更何况,你去了,只有死路一条!”袁尚扣住袁熙的手臂,试图阻止他发疯。
“你放开我!”袁熙挣扎。
“清醒吧二哥!她不爱你!她若是心中只有你,怎么会嫁给别人?况且,我听说之前你就有要和她离开的意思,可她赴约了吗?除非她从头至尾就没想和你在一起。”
是啊,袁熙怔住。在邺城还没有被攻下之前,她说过要和他一起离开这一切是非,可是后来她并没有出现。她从那之后再没了音讯。
“尚弟,当时你在邺城,宓儿她到底怎么回事?”
“嫂嫂她当时很是奇怪,我也去劝过她让她来幽州找你,可是她不愿意。她是嫂嫂,我又不能说些什么。所以——二哥,你还是别管她了,不值。”
“怎么会这样……”霹雳一般,袁熙的心凉了半截。
袁尚见他的反应早已没有刚才那么激烈,便趁势说道:“二哥,是时候离开这里了。我们的兵力无法抵挡曹操再来进攻,我们只能先暂时北上避敌。”
袁尚见他没有回答,便又道:“二哥,不能再耽误了,再耽误下去,我们袁氏一族就真的完了!”
真的不管她了吗,可是自己答应过她……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吗,难道她是真的想嫁给曹丕……袁熙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二哥!”袁尚很是着急,他心中早已把甄宓骂了千遍万遍,若不是这个贱女人误事,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耽搁如此之久,如今曹兵随时可能大敌压境。
“先稳住咱们袁家的势力要紧啊,你若还想夺回甄宓,你大可以东山再起,挥兵重来!”袁尚又换了一种方法,试图说服袁熙。
他本就没想过天下,东山再起,他并无兴趣。只是看着面前的三弟袁尚,又想起还深陷曹军的大哥袁谭,袁熙明白自己不能袖手旁观袁氏一族的毁灭。他是袁绍的儿子,是名门望族之后,如今家道败落,他须得扛起这份担子,也算对得起父亲病重之时的嘱托。
对不起,甄宓,不管你是否负我,此刻,我只能将你放下了……
袁熙松开了缰绳,同意和袁尚一起带兵北上避敌。
这个决定一下,他便知道,他和她的轨迹,再也不会相交。
……
明日,便是成婚的日子。再有一次的日落西沉,她便是自己的女人。
曹丕搁了手中握着的羊毫笔,力度稍稍一大,笔尖上刚刚蘸饱的墨顺势溅出几滴。他盯着白玉书案上的这几点黑色,心中微微自嘲。不足一月前才遇上的女子,竟让自己渐渐失了分寸。
正在发愣的当口,听见延康在屋外通传。
“进来。”声音掷地,又恢复到一贯的冷倨,适才稍有的闲逸与神驰转瞬即逝。
延康进了屋,见曹丕还在翻阅兵书,脸上的神色略微不同于以往,虽紧绷着薄唇却难掩嘴角噙着的笑意,便迎合道:“公子明儿就要成亲了,可看起来还是如以往一样气定神闲的。”
曹丕放下刚才佯装拿起来的竹简,直接问道:“有什么事?”
他知道延康不敢没事进来打扰他,也知道自己的神色定是露了一些破绽,不然延康也不敢说这些话来消遣自己。
“夫人让你过去一趟。”
“母亲?”曹丕瞅着延康,轻轻拂了拂书案嵌金的棱角,若有所思。
“植公子也在。”延康见状,领会,他补了一句。
曹丕收了手,不动声色地将竹简推到一边。
“你找人来擦一下书案。”
延康刚要退下,曹丕却又叫住他,“不必了。”
话音刚落,他的食指便已覆上了那零星的几滴墨渍,轻轻一抹,不着痕迹,白玉书案光洁如初。拇指与食指微微一抿,指肚上便都染上了暗黑的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