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台坐落在山脊上。盛夏的夜里,周围时有时无的虫鸣将这里显得愈加森然。
袁熙一个人静伫在烽火台上,凝望着那轮圆月。飞沙走石的夜风卷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距离父帅过世已经三个月了,袁尚宣称袁绍将后嗣之位传给了自己而守据冀州,屏蔽着袁谭的军队。袁谭则质疑事情的真实性而驻兵在城外,随时准备进攻。一切皆是剑拔弩张之势,唯有自己落个清闲。唉,只是清闲有时尽,他早晚会被卷入夺位之战,他深知。他现在只担心她,担心她在局面紧张的邺城担惊受怕。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将军,您的信件。”
袁熙转身接过信件,摊开读阅,适才微蹙的眉头才逐渐展开。
正想着她的安危,她的信件就到了,袁熙很是喜欢这样的感觉。他继续往下读着,他仿佛看到了他忧伤的妻子,信纸上也隐约斑驳着风干的泪痕。
她在信中说,单夫人在六月份的一个夜晚离世。
他心疼着她,她是经历了多大的悲伤。他也为单宁感到遗憾,是这个善良的女人一直陪着她,才不致让她在他驻守幽州的光阴里形单影只。
她在信中说,她欲同他一道离开,抛弃一切、藏匿形骸。
他怔然,她如此的希望着实让他被幸福撞了个满怀。袁熙回望远方连绵的山脊,此刻突然觉得一切都如浮光掠影,有她的地方才有家,才有温情。
我会用余生来陪你。袁熙暗暗下定决心。他记住了信尾处甄宓定下的时间和地点后,将信收在了衣袍之中。
……
“少夫人,你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了,自从……”陌雪吞下了后半句话,此刻她正帮着甄宓整理衣服。
甄宓笑了笑,不语。
“少夫人,咱们提前收拾这些冬衣做什么?现在离冬天还早着。”陌雪一早刚醒就被甄宓拖过来干活,心下很是奇怪。
“我想离开这里。”甄宓轻描淡写地回应,因为她已经做好的一切打算。
“离开?少夫人是要去哪儿?”陌雪一怔,手上叠衣的动作顿了住。
甄宓没有立刻回答,她思忖着如何与陌雪说明。
“少夫人不打算让陌雪跟着了吗?”陌雪一时觉得委屈。
该交待的总要交待,甄宓伸手将陌雪拽至身侧,“陌雪,明天你随我一道出城吧,我会为你安排个好人家。”
“不,陌雪只想跟着少夫人。”
“此时不比从前,袁府摇摇欲坠,袁谭袁尚的争斗你也看见了,咱们留下凶多吉少。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待到战事告一段落,我必会回来寻你。”
陌雪的眸色落寞下来,她询问,“少夫人明日就起程?”
“嗯。”
“少夫人,你是不是去找熙公子?”
被说中心思的甄宓腮边飞起一团红云,不再多言。
……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
甄宓早已梳洗完毕,正等着马车准备妥当。她望着窗外,静静等着马辔铃铛响起的时刻,等着马车将她带到袁大哥的身边。
可是。
一个她不曾预料甚至不想见到的身影出现在窗外,正朝着她的屋子走来。
来人推开了甄宓的房门,径直跨了进来。“哟,嫂嫂好兴致,今天也起得这么早。”
甄宓此刻无比厌烦他的嘴脸,她冷冷地板着脸。
“瞧我,是不是耽搁嫂嫂出去了?”袁尚不怀好意地谄笑。
“你是快耽搁我了。”一如既往的冰冷。
“嫂嫂这是要去哪里?”袁尚踱近了一步,又是咄咄逼人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