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执在努力接受自己被看中去饰演男三号的事情,他还是有些恍惚,缓缓开口,“我不知道,我只做过群演。”
“不用担心,我只是觉得你的气质和陆小伍很适配,我会向导演推荐你,只是给你一个机会,你还需要试镜,至于结果,在你自己。”
江执觉得这个顾老师很温和、很绅士,无论是行为举止,还是语言。
离开的时候是助理送的自己,两人加了联系方式,并且助理告诉他试戏有关的消息会通知他,有什么问题可以问。
他站在太阳下,出神地望着休息室,有来来往往的人从自己身边经过,他的心脏慢慢蓬勃了起来。
手机铃声响起,群里的开工通知,江执终于回过神来,往集合点走。
“哪个是江执?”新安排的群演负责人在前面喊。
“我。”
群头上下扫视他一眼,外形过关,怪不得,了然,他道:“剧组安排你先回去等通知,你下班了。”
……
下午三点,老旧的单元楼被阳光直射,一楼的晾绳上挂满了衣服,周围安静的只有几声断断续续的狗叫,在夏天竟生出萧条的味道。
门轻掩着,放出来一缕阳光。
江执瞥一眼自家被打开的门,没有太在意,习以为常的走进去。
“哟,回来了?工作找到没?”
凳子上坐着一个少年,二十岁左右,额头中间到太阳穴的位置有一个长长的疤,此刻正抱着风扇吹风。
走之前整齐码垛的书籍全部散落在地。
江执把手里的矿泉水放桌子上,也不发脾气,他蹲下收拾,淡淡道:“以后别撬门了,锁撬坏了你醅吗?”
少年抬脚再次把摞好的书踢倒,“别他妈捡了,穷酸样。”
被踢倒的书本砸在他脚上,他脸上依旧是麻木的样子,眼神里却带了些难掩的厌恶,“李竞,你爸是不是快出狱了?你爸改造出来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把你也送进去?”
李竞的脸色瞬间发青,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本就老旧的风扇往墙上砸,“滚你妈的!管你屁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什么演员去了,把这个月的钱给我!”
风扇滚落在地,掉了些零件,江执瞥一眼,不动声色,“没钱。”
李竞:“没钱你他妈给我横?”
“我被人骗了,现在一分钱也没有,你再吼也没用。”
“傻逼。”
李竞拿起桌子上的玻璃水瓶,又是砰的一下往地面上摔,他用警告的眼神看着江执,嘴角勾起弧度,“月底找你,拿不出来小心你的秘密。”
江执心想,摔东西这点倒是很像那个畜生。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送走了一尊佛,江执自顾自地收拾这一片狼藉。
风扇几经波折,不知道多少次返厂,江执又一次把它从鬼门关里拉出来,打开开关便发出知啦知啦的声音。
一扇小窗户被泛黄的报纸糊住,勉强遮挡住点炙热的阳光,简陋的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摆设,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生活用品有序地摆放在一边,几摞书堆在地上。
终于获得片刻安静,江执坐在凳子上,脑海里闪过一个人脸,他打开手机,百度搜索《惊蛰》男主。
顾远,25岁,身高183,四大影帝,18岁饰演秦阳导演的电影《出其不意》出道,获得最佳新人奖,而后所饰演的电影部部精品,一路上斩获各大影帝。
他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照片,很板正,他不禁想起这个人现实中的模样。
还有跟自己说话时的语气,这个人应该很善良,是上位者的怜悯吗?
手机铃声响起,是任飞的试戏片段发来了。他看了一眼试戏片段,眼神变得阴沉。
一丝奇怪的情绪慢慢侵入大脑,那张漂亮温和的脸庞再次涌现。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必须。
——
一场暴雨冲刷了长久的闷热,气压变得令人舒适,甚至还有些微弱的风,吹的人神经放松。
此刻已是傍晚,A组刚好结束了男主在暴雨中的戏份,工作人员收拾设备,顾远站在导演秦阳后面看拍摄的画面。
“上一条比这一条稍微好点。”
说话的人叫秦阳,是一名导演,三十五岁的年龄就已经在导演圈里颇具威望。
顾远身上披着毛巾毯,随手擦了擦湿透的头发,“嗯,情绪更饱满。”
“你先去洗一洗吧,等会还要去试戏。”
秦阳拿起喇叭对着工作人员喊,“小林抓紧收拾去拍空境,还按照之前的角度,其他人先去休息,晚上八点开工。”
之前的男三号被锤,他们加班加点筹备演员招募和选拔,因为要赶进度,试戏安排在晚上六点。
秦阳坐在中间位置,两边是制片人和副导演,还有其他工作人员,他转头看一眼身后坐着的顾远,调笑道:“一直忙着没问你,推荐的那个男孩什么关系啊?”
顾远停止转笔的动作,嘴角微扬,倾身过去,“别多想,群演闹事那天看到的,只是感觉气质很合适就推荐给你了。”
秦阳了然,转而恢复正经,眼神有些沉重的看着他,“那天我们联系了他,具体了解了情况,如果演技过得去的话就是天选小伍。”
江执依旧穿着一件便宜的短袖,这次没有被反复洗晒的痕迹,是最干净的一件。
虽然是接替别人的角色,但是陆小伍的出彩设定很多,所以吸引了很多人来试戏,其中甚至还有一些当红的流量。
江执排在第八个,轮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变得灰暗,被点到名字,他镇定地走进去。
一个小型的会议室,面前是端坐在椅子上导演和其他管理人员,他站立在被隔出来的“舞台”中央,迎着数人打量的目光,有种被审视的感觉。
江执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二排的顾远,对方只是正常看自己一眼,便低头在下面写写画画。
江执抿了抿嘴唇,他早就酝酿好了要表演片段的情绪,此刻又莫名多了一丝失落。
他朝前面的人深鞠一躬,“各位老师好,我叫江执。”
他没有做过多的介绍,在工作人员的示意下开始自己的表演。
简单的布景很难入戏,但他不需要入戏,他只是在重复情绪。
玻璃杯“砰”一下落在地上,陆小伍蹲下去捡,却久久直不起身体,他的的身体在不断颤抖,脑海中一直在回放母亲去世的画面——
鲜红的血液飞溅在脸上,陆小伍紧握在手里的刀瞬间失去了束缚,掉落在地,他双目猩红的看着眼前的人。
母亲狰狞的面部慢慢恢复正常,眼神中带着不甘与恨,还有一瞬间的麻木和不知所措,终于还是倒下。
他把刀塞在女人的手中,让她往自己胸口捅进去,试图伪造现场。
鲜血翻涌而出,陆小伍的眼神慢慢变得清明,他冷静的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女人,自己的亲生母亲,也是自己二十年的噩梦。
回忆终止,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小伍终于缓过神来,他捡起掉落在地的玻璃片,看了一眼已经写好的认罪书,麻木地走向浴室。
“卡!这条过,准备下一条!”
秦阳满意的看着刚刚拍摄出来的画面,这段是陆小伍当初的试戏片段,很顺利的一条过了。
化妆师连忙过去补妆,江执一言不发,他还沉浸在情绪中没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