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叶茂宣正品着茶,见她进来,抬了抬眼。
“如何?”
徐时汀行礼后落座,语气平静:“沈恒此人,的确是块硬骨头。”
叶茂宣放下茶盏,“老夫上次见他便知。”
“他谨慎,且极会藏锋。”徐时汀道,“今日我将话挑明到这一步,他仍未应,也未彻底回绝。像这等人,一时半刻,很难真正叫他站过来。”
叶茂宣冷哼一声。
“李殊玉平日里在京城耀武扬威,对着这新状元,竟什么都没做。”叶茂宣语气里带着轻嘲,“倒叫我有些失望。”
徐时汀神色微敛。
“郡主纵然行事强硬,多数时候也只对有罪之人下狠手。沈恒虽阻了她去边境,却终归未做伤天害理之事。”
“阻了她去边境,还不算伤天害理?”叶茂宣眼里露出一丝冷意,“不过李殊玉应下赈灾之事,倒也出乎我意料。”
徐时汀微微蹙眉,“郡主身后有靖王夫妇留下的殊荣,又有皇室血脉庇佑,这些年在京中,纵然行事张扬,也总有人替她兜着。”
“她若当真不愿,哭一哭、闹一闹,陛下未必不会心软。可她竟压下这口气,应了这道差事,倒叫人有些看不透了。”
叶茂宣眯起眼,慢慢道:“她肯低调些,倒是好事。怕只怕她还拿着京中那套做派,以为人人都会让着她。赈灾路上,山长水远,地方官也好,灾民也好,可不会因她是郡主,就都买账。”
徐时汀顿了顿,压低声音:“郡主性子太硬,若是……”
后面的话她未尽言,叶茂宣却已听懂。
他眼中掠过一丝狠戾。
“若她挡了我们的路,郡主娇贵,骤然在赈灾途中出些什么意外,也不足为奇。”
徐时汀听罢,轻轻点了点头。
“但愿郡主此去一切顺利,早些办完差事回来,少插手旁的闲事。”
叶茂宣敲了敲桌案。
“沈恒若招揽不来,榜眼探花也要试一试。策论里字字求稳、处处怕错的人,往往最好拿捏。”
“是,大人。”
徐时汀应下,略一迟疑,又道:“大人,对于沈恒,时汀还有一个法子。”
“你且说来听听。”
“今日我向他提了成婚。”
叶茂宣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徐时汀神色如常,语气平稳:“像他这样的人,不会轻信旁人口头上的许诺。可婚姻总比几句空话更像承诺。若他心里有疑,未必不会因此松动。”
叶茂宣看着她,半晌未言。
“至于我,”徐时汀垂下眼,“寒门出身,于我而言,未必不是一桩稳妥婚事。这样的人家,至少少些掣肘。”
她说到这里,便适时停住。
叶茂宣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神色仍与平日无异,方才缓缓收回目光。
“眼下来看,倒不失为一法。”他淡淡道,“不过除却沈恒,榜眼探花之才也不可小觑。一个一个试过去,总有可用之人。”
“是。”
徐时汀应下,便跟着下人往书房暗室去了。
待暗室门关紧,叶茂宣将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给我滚进来!”
书房之外,那道僵在阴影里的身影这才动了动。
叶休寒推门而入,一只脚才踏进门,便急声道:“爹,孩儿倾慕时汀已久,如何能让那穷酸书生娶了她?”
叶茂宣猛地一拍桌案,“住口!孽障!”
叶休寒脸色难看,仍强撑着道:“您瞧不起孩儿也罢,孩儿如今有了意中人,您也要阻拦吗?”
“你有什么值得我瞧得起?”叶茂宣冷冷看着他,“意中人?那你隔三差五偷偷摸摸往府外跑,又是为了什么?”
叶休寒面色骤然一变。
“怎么,不敢说了?”叶茂宣冷笑,“你在外头那些腌臜事,以为我半点不知?”
叶休寒咬紧牙关,一时说不出话。
叶茂宣端起茶,饮了一口,语气却比方才更冷。
“你若老实待在叶家庇护下,安稳过你的日子,为父也懒得管你。你将来若看中了哪家姑娘,无论门第高低,为父都能替你周旋一二。”
他说到这里,目光一沉,“可徐时汀,你休想。”
“为何?”叶休寒上前一步,眼里尽是不甘。
叶茂宣嗤道,“且不说户部之间本就要避嫌。时汀有经世之才,若是嫁与你,便只能困在后宅内府,平白浪费一身本事。她是我手边最得用的人,你别想把心思打在她身上。”
“父亲!”
“滚出去。”叶茂宣不耐地打断他,“再让我发现你在书房外偷听,你在府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我第一个替你收拾干净。”
叶休寒袖中双拳握得死紧,脸色涨得铁青,却终究没敢再顶撞。
他的所有一切都来自叶茂宣,连府外使唤的那几个暗卫,也都是叶家给的。
他再不甘,也只能压下。
“儿子告退。”
待叶休寒出了门,叶茂宣才冷冷开口:“老刘。”
“小的在。”
“派人盯着大公子,不许他再接近徐时汀。”叶茂宣拂了拂袖,“另外,他在府外那些肮脏事,一并给我查清。若哪日出了岔子,连累尚书府,他就是死一百回都不够。”
“是。”
叶茂宣重新端起茶盏,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