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恒没有接话。

卫栩也不逼他，只看向锦书，道：“你既不愿走，我今日也不强带你。”

锦书一愣。

卫栩又转向沈恒。

“只是人我今日能替你赶走一回，明日未必还刚好撞上。”他轻叹口气，“郡主不放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沈恒点头，“在下明白。”

卫栩看着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沈恒忽地开口：“她既不愿提旧事，卫将军也别拿旧事去烦她。”

卫栩脚步微顿，缓缓抬步出了院门。

院门合上后，祁云终于忍不住开口：“公子，卫将军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沈恒没答，只道：“去把院门栓好。”

祁云只得照做。

锦书站在原地，看看门，又看看沈恒，隐约觉得方才那几句话里藏着什么，却偏偏想不明白。

沈恒转身进了屋。

院中只余一地渐暗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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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早朝，沈恒才出殿门，迎面便有几位朝臣停下脚步，含笑向他拱手道贺。

一为翰林院修撰一职，二为举荐李殊玉赈灾。

“恭喜沈修撰，初入朝堂，便得陛下看重。”

“状元郎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尤其是举荐灵瑶郡主赈灾一事，实在妙极。郡主身份贵重，又无贪念，正好压一压地方上的歪风邪气。沈修撰此举，可谓一举两得。”

“是啊，既解了赈灾燃眉之急，也替朝廷解决了一桩难题。”

一句一句，听来皆是夸赞。

沈恒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一一拱手回礼。

“诸位大人谬赞了。”

“不过是尽臣子本分，不敢居功。”

他唇边带着点淡淡笑意，袖中的手指却缓缓收紧。

人群渐散，宫门之外，一辆并不张扬的马车停在道旁。

车帘微掀，徐时汀立于车前，月白衣裙，眉目温婉。

“沈大人。”

沈恒停下脚步，拱手道：“徐姑娘。”

“恭喜沈大人授官。”

“多谢。”

另一头，宫内偏殿中，李殊玉正翻看最后几份赈灾文书。

案上卷宗堆得极高，粮草、河工、安民、调派，一样压着一样，看得人额角发涨。

她将最后一份批注好的册子丢到一边，揉了揉眉心。

苏辰英立在案旁，将几卷舆图重新卷好。

“大人，银安县离京不近，您此去少说也得数月。”

“所以才更不能带你去。”李殊玉头也不抬，“这差事费力不讨好，我去，是圣意。你跟着去做什么？”

苏辰英动作一顿，“大人身边总得有个得用的人。”

“我身边又不是没人。”李殊玉抬眼看他，“你若这时候跟我南下，回来之后，这中城兵马司指挥的位置，未必还给你留着。”

宫门外，徐时汀没有绕圈子。

“沈大人如今得授翰林院修撰，虽清贵体面，可离真正站稳朝堂，仍有一段路要走。”

沈恒神色未动。

“徐姑娘有话，不妨直言。”

徐时汀微微一笑。

“寒门入仕，难于登天。沈大人能走到今日，已是非常人可及。可朝堂不是科场，中了状元，也不过只是得了一张入局的帖子。”她顿了顿，“翰林院修撰听着风光，实则清而无权。若要往前走，只靠才学，未必够。”

“在下不太明白徐姑娘的意思。”

偏殿里，李殊玉将那道暂授提督的调令卷起，塞进袖中。

“你不在意，我在意。”她站起身，看着苏辰英，“你这几年跟着我，功劳苦劳我都记着。你若留京，这位置我还能替你争一争。你若跟我走，路上累死累活不说，回来连眼下这点前程都未必保得住。”

苏辰英沉默片刻，低声道：“大人说的，卑职都明白。”

李殊玉瞥他一眼，“明白就好。”

苏辰英却道：“可卑职还是要跟着您去。”

李殊玉皱眉，“你不是说你明白了吗？”

苏辰英低着头，嗓音沉稳，“大人这一趟南下，路远事杂，哪一样都不是容易应付的。卑职若留在京中，日后便是真升了官，心里也难安。”

李殊玉盯着他。

苏辰英继续道：“大人总说卑职差些运气和家世，可卑职这些年最大的运气，便是跟了大人。如今大人遇到了难办的差事，卑职不能坐视不理。”

李殊玉一时没说话。

苏辰英又道：“至于这位置，若回来后还在，是卑职的运气。若不在，卑职也认。”

李殊玉看了他半晌，忽然笑骂一句：“死脑筋。”

宫门外，徐时汀迎着沈恒的目光，继续道：“家父在户部多年，尚书大人亦惜才。若沈大人愿意，有些路，可以成为令人艳羡的坦途。”

沈恒看着她，问道：“徐姑娘这是在替尚书大人招揽我？”

徐时汀却摇了摇头，“也不全是。”

李殊玉与苏辰英一前一后出了偏殿。

宫道上日头正高，影子与青石地砖明暗清晰。

李殊玉走得不快，心里仍在盘算赈灾路上的事。她这一趟出去，银安县只是第一处，周边数县只怕也都不安稳。流民若有闹事，粮道若再出问题......

光是想想就叫人烦。

苏辰英跟在她身后，小声道：“大人，卑职其实觉得，这一趟若办得漂亮，未必不是好事。”

“废话。”李殊玉头也不回，“若真办得漂亮，当然是好事。可从未办过的事，即使计划的再周全，也一定会出现意料之外的差错。”

她转过一处宫墙拐角，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不远处宫门之外，立着一男一女。

男子一身朱红官服，身姿清隽挺拔，正是沈恒。

女子月白衣裙，眉目温婉，是徐时汀。

李殊玉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眸色微冷。

苏辰英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愣了一下，道：“徐姑娘又来找沈大人了。”

李殊玉侧头看了他一眼， “又？”

苏辰英解释道：“卑职之前在琼林宴上，曾远远瞧见过徐姑娘同沈大人说话。只是人来人往，卑职也没多想……”

李殊玉闻言，眼底那点冷意顿时更沉了几分。

宫门外，徐时汀垂下眼，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我今日来，也有我自己的意思。”

沈恒没有接话。

徐时汀抬眸，直视他的双眼，道：“沈大人若想在京中真正立足，一门好的婚事亦可成为助力。”

李殊玉脚下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