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结束，街道安静很多。小餐馆的灯在身后慢慢变远，夜风带着一点凉意，从河对岸吹过来，路灯橙黄色的光把街道切成一段一段，将影子拉得很长。

我和加丘拎着满满当当的袋子并肩走在街头。他还是皱着眉，像一直在和那盘意面赌气。

而我心情却相当不错，刚才那顿饭和那些乱七八糟的聊天，让我有种久违的轻松感，半个月来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好像终于松了一点。

我正准备和加丘继续胡说八道几句，忽然听见一声很长的口哨。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脚步一顿，下意识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街对面站着四个人，都二十岁出头，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正靠在两辆破摩托旁抽烟，脚边丢着几个啤酒罐。

其中一人与我的目光撞上，立刻咧开嘴笑了。

“嘿——”他拖长声音，“亚洲娃娃。”

另外几人也转过头来，视线落在我脸上，带着我早就熟悉的那种眼神——轻佻、下流，还有毫不掩饰的嘲笑。

又是一声口哨。

“过来玩玩？”另一个人笑着说。

“这么小只——”他说到这里，做了个极其下流的手势，“肯定很紧。”

几个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没再听下去，胸口的火气直往上窜，这种人太常见了，作为白人社会生活的亚女，我早就见惯了满口污言秽语的种族主义人渣。

放在以前，为了不惹上麻烦，最好的处理方式通常是不理，但自从有了替身能力，为了验证训练成果，我也顺手教训过不少这种社会败类。

但今晚我心情不错，手里又拎着一堆东西，懒得浪费时间。

于是我直接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我对加丘说，“别理他们。”

可刚走两步，我察觉加丘没动。

他站原地，表情已经完全变了。那双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街对面，瞳孔缩得极小，太阳穴的血管都都鼓了起来，一下一下跳得厉害。

这副暴怒的模样，和刚才被我逗炸时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甚至让我有点发怵。

我刚想开口，街对面的混混又笑着喊了一句。

“喂，小鬼。”其中一个指着加丘，“那是你女朋友？”

“她看起来比你大啊，你年纪这么小——”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上下打量起加丘，露出恶心的笑容，“能满足她吗？”

话音刚落，加丘已经把手里的袋子丢在地上，直接冲了过去。

“你他妈说什么？！”

砰！拳头砸出去的声音非常干脆。

那人直接被打得踉跄后退两步，另外三个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加丘会突然动手。

“操！”“这小子疯了？”

四个人瞬间围了上来。

我站在原地叹了口气，事情果然变成这样了。

街道另一侧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但加丘完全不管，他一拳一拳往下砸，动作凶狠得吓人，那暴怒的模样甚至让人怀疑，他真的会把人活活打死。

我本来以为他会吃亏，毕竟是一打四，但没想到他看起来细胳膊细腿，打起架来却相当狠，拳头又快又准，躲闪也很灵活，像只灵敏的小豹子。

我站在那儿认真欣赏了一会儿，有点感动，也有点想笑。

加丘看起来比我生气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被调戏的是他。

其中一个混混抓住他衣领时，我终于动了，顺手给自己和加丘套了个泡泡后，两手各拽住一人的头发往旁边拖。

“别在大街上打。”我偏头对加丘说，“会有人看见，报警就不好了。”

那俩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拖进了旁边的小巷。加丘愣了一下立刻跟上来，手里也拽着另外两个人。

巷子很窄，光线昏暗，非常适合进行违法犯罪。

我把手里的两个人往墙上一推。

砰。一拳砸在其中一人的鼻梁上，鼻骨断裂的声音非常清脆。另一个人刚想动，我直接一个肘击砸在他下巴上。咔。那人眼睛瞬间翻白。

加丘看着我，眼神有点惊讶。

“……还不错。”他低声说，嘴角慢慢扬起来。

“那是当然。”我回头冲他笑，顺手抓住一个人的手腕反手一拧，骨头脱臼，那人立刻跪在地上。

“以后打架别在大马路上，要找这种没有人、没有监控的地方。”我一边说一边一脚踹上一人膝盖，又一拳砸向他的肋骨，那人痛得整个人缩起来。

“打这里最容易断。”我用手指戳了戳肋骨间隙的位置，像在认真上课。

加丘听得一愣一愣，但手上动作完全没停，已经把另一个人按在地上狠狠揍晕了过去。

我满意地点头。而他似乎也越打越兴奋，刚才那点怒气已经完全变成了某种很纯粹的、宣泄暴力的快感。

拳头一下一下砸下去，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巷子里回响。几分钟后，四个人全躺在地上，一个比一个惨，巷子里只剩我们俩的喘气声。

加丘甩了甩手，把拳头上的血迹在其中一人衣服上擦干净。

我也活动了一下手腕，整个人神清气爽，像是把什么郁在胸口的东西一拳一拳全砸出去了。

自由搏击的感觉真的很痛快。

“走吧。”我弯腰把地上的袋子捡起来，还好塑料没被扯破。我晃了晃袋子，冲加丘眨了眨眼，“你的毛巾和牙刷还活着。”

顿了顿，我又补了一句：“刚才谢谢你维护我，我很高兴。”

他别过头，语气很硬地嘟囔：“我是看不惯这些垃圾败坏意大利的形象，你别自作多情。”

但他的耳朵已经红了。

我笑眯眯地点头附和：“好好好，维护祖国形象。”

走出小巷时，街灯重新照到我们身上，风也凉了一点，我们各自拎着袋子继续往据点方向走。

刚走出几步，加丘忽然很小声地说：“你刚才那一拳……挺帅的。”

我立刻精神了，兴奋地回头看他：“哪一拳——鼻梁那一拳？肋骨那一拳？还是我把他手腕拧掉那一下？”

他轻哼了一声：“随便哪一拳。”

我立刻得意起来，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回到据点时，客厅亮着灯，门一打开就是橄榄油和罗勒的香味。

普罗修特正站在厨房的炉子前，衬衫袖子挽起来，锅里正在咕嘟咕嘟冒泡，旁边是一盆刚煮好、还在沥水的意面。

他听见门声抬起头，蓝眼睛在我们俩身上停了一秒。

“回来了。”

我和加丘同时僵住，对视了一眼，表情如出一辙的局促，都有种在外面花天酒地一番，结果回家发现妈妈做了满满一桌晚饭的尴尬感。

做的甚至正好是同一种食物。

空气突然变得非常安静。

我站在门口，手扣着塑料袋提手，眼睁睁看着普罗修特把锅里色泽诱人的肉酱慢慢盛出来，那酱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当然，前提是如果我不了解他的厨艺。

“洗手。”他说，“准备吃饭。”

我张了张嘴：“…那个。”

普罗修特看了我一眼，眉毛挑起：“怎么？”

我沉默了片刻，飞快把袋子往加丘怀里一塞，非常干脆地宣布：“我不饿，我的份给新人就好！他已经饿坏了！”

加丘：“？”

话一说完，我立刻往楼梯方向跑，三步并两步冲上楼，差点撞上正下楼的霍尔马吉欧和伊鲁索。

“跑什么啊？”霍尔马吉欧困惑地侧身，为横冲直撞的我让位。

“没什么，你们慢慢吃！”我根本没回头，一路冲回自己房间，将门砰得锁上。

“好险……”我靠在门板上终于松了一口气，至于加丘要面对什么，我选择不去想。

客厅里所有人同时看向加丘。

他站在门口，两手各拎着两个购物袋，怀里还被我刚刚硬塞了两个，在满满当当袋子的衬托下，整个人显得格外瘦小。

他的指节擦破了皮，拳头通红，明显是刚刚狠狠干过一架。

三双眼睛落在他身上，加丘有点不知所措。那一瞬间，他看起来活像只被突然丢进狼群的小猫。

“哟，你就是里苏特刚带回来的新人加丘？”霍尔马吉欧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先开口，目光在他的擦伤的拳头上停留了片刻，“第一天来就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