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我和霍尔马吉欧都很沉默，他屡次三番偷偷瞥我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好像多停一秒都会踩到什么界线。

我板着脸刻意维持着“我现在很认真”的严肃表情，低头吃焗茄子，味道其实很好，温度也合适，可我吃不出什么味道，只是机械地把食物送进嘴里。

空气安静得有点尴尬，但没人打破，直到吃完最后一口肉丸，还是无人开口。

但不知怎么的，收拾好餐具后，我们几乎同时坐回沙发。

霍尔马吉欧取出刚租来的碟片，小心翼翼看了眼我，像是在征求我的同意，见我没有阻止，他才开始播放。

电影的明亮色调和轻快音乐在客厅里流动，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我坐在沙发一侧，那盒甜品搁在腿上。我决定先吃顶端有开心果酱点缀的泡芙。

霍尔马吉欧坐在另一侧，与我隔着一小段距离，不算远，但也不近。

显而易见，我俩虽然盯着屏幕，但都没有将注意力放在电影上，那种竭力假装正常的气氛让时间变得特别慢。

霍尔马吉欧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他，搞得我也有点坐立难安，就在我准备随便找点什么说时，他终于开口。

“你和普罗修特怎么了？”

……

还不如不说话。

我没回答，甚至连视线都没偏一下，装作没听见。

气氛变得更僵，连电视里的笑声都显得有点突兀。

霍尔马吉欧脸上浮现出懊恼的神色，他显然意识到自己问出了最不适合的问题。

他轻轻“啧”了一声：“当我没问。”

我继续装聋作哑，死死盯着电视，从盒子里挑出第二枚甜点，表面淋着糖浆的迷你水果塔。

又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霍尔马吉欧微不可察地将自己的身体往我这边挪了一点点。

我没理，于是他又挪了一点。

再挪一点，再一点。

直到我们之间那点本来就不算远的距离，被他完全填满。

他的肩膀很自然地贴上来蹭了蹭我的，像只犯了错后试图讨好主人的猫。

我僵了一下，坐直身子但没躲开。他也没停，甚至更进一步，整个人直接侧过来，几乎是贴着我坐。

“你干什么。”我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刻意凶巴巴的。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是那种带点讨好的笑，极少见，声音也放得很软：“离你近点嘛。”

见我没有推开他，他又贴近了点，肩膀完全靠过来，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的体温。

“你今天好凶。”他说，嗓音轻得简直是在撒娇。

我没说话。他再次得寸进尺地往我这边挤了点：“还在生气啊。”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带着一点点拖长的尾音，听起来相当的委屈。

“没有。”我没好气地说。

他笑了一声：“骗人。”

我不理他，他也不气。

“那我给你道个歉？”他眨眨眼睛。

“这是你自己的身体！”我瞪他。

“只要你想要也可以全部给你。”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

“霍尔马吉欧你是不是有病！！”我本来还绷着的那点严肃被他这样没脸皮的话一搅瞬间崩塌，忍不住朝他嚷嚷。

他眼睛弯了一下，突然伸手把我整个人往他那边一带。我一下子被拽过去，身体撞进他怀里。

我刚要骂他，他已经先一步开口。

“对不起。”

声音闷闷的，呼吸很轻，落在我肩上。

我本来应该把他推开的，但实际上，我只是坐在那里，任由他抱着。

我没法对这样的霍尔马吉欧继续生气。

或许在他一点点靠近我，软绵绵地将肩膀贴上我时，我就应该预料到事情会往哪个方向走。

霍尔马吉欧是那种一旦察觉你松了一点，就一定会顺着这个缝隙往里挤的性格，我早就太熟悉了。

“松开。”我浑身僵硬地抗议道，试图让语气凶起来，但没怎么成功。

他显然察觉到我逐渐软化的态度，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一点，甚至还顺势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更舒服地贴过去——或者说，让他自己更舒服。

“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他说着将下巴轻轻压在我头顶蹭了蹭。

我冷哼一声没说话，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

霍尔马吉欧当然不会松开，他像八爪鱼一样圈着我，嘴角的笑容带着明显的满足。

电影还在播，我挣扎无果，索性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终于将注意力投向屏幕。

这种黏糊糊的状态持续了不知多久，时间变得有点模糊，直到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下意识想从霍尔马吉欧怀里钻出来，但他压根没挪动半点，我还是整个人被他卡在怀里。

门被打开。

“我回——”

声音停住，空气瞬间凝固。

我缓慢抬头，霍尔马吉欧则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目不斜视地继续盯着电视。

门口，伊鲁索站在那里，手还搭在门把上，表情一点点阴沉下来。

“你们看上去挺高兴啊。”他说，眼睛盯着我，语气非常平静。

我猛地用力从霍尔马吉欧怀里跳开，他没反应过来，终于被我挣脱。我坐直身子，局促地朝伊鲁索挤出微笑：“伊鲁索，你回来啦。”

霍尔马吉欧倒是挺淡定。“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他头都没抬，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和不爽。

伊鲁索看着他，慢慢眯起眼：“怎么？打扰到你了？”

霍尔马吉欧嘲弄地笑了声，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是啊，你还挺会挑时间。”

空气在那一刻彻底变质。刚才还残留着一点温吞的、说不上来的柔软被一脚踢翻，成了带着火气的对峙，气氛紧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线。

伊鲁索看着我们，准确地说，是看着刚才那一幕还没完全散掉的痕迹——我坐在沙发一头，头发有点乱，霍尔马吉欧靠在旁边，一脸理所当然，脸上还残留一点没消掉的得意。

“你下午答应我什么来着？”伊鲁索紧盯着我开口，一字一顿。

我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说话，霍尔马吉欧先笑了。

“说什么了，也让我听听？”他靠在沙发上，语气懒散但带着刺。

伊鲁索径直走向我，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我是不是跟你说过，离他远点。”

“我——”

我刚开口就被霍尔马吉欧打断：“你少在这指挥她。”

伊鲁索这才把视线移到他身上：“闭嘴，我在和你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