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第一次合作完美收官后，我和伊鲁索时不时会再次搭档出任务，顺理成章的，我们的关系愈发密切。

几乎每个晚上，我都同他坐在客厅地毯上，脑袋凑在一起，低声讨论些被其他人评价为“没意义的废话”，然后同时大笑出声。

霍尔马吉欧则会在我和伊鲁索说悄悄话时突然凑过来，假装若无其事地问一句“说什么呢”，然后故意坐在我另一边，把我夹在中间，甚至有几次直接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喊我陪他去买东西。

边界一点点往前推，可所有举动都还在“朋友间可以解释”的范围内。起码我是这样觉得，甚至一度沉浸在“我与大家的边界维持得很好”这一错觉里。

但有个人显然不这么认为。

有天晚上，我被伊鲁索和霍尔马吉欧夹在中间，一起挤在沙发上看租来的烂俗喜剧片，里苏特不在，普罗修特站在窗边抽烟。

我笑得东倒西歪，差点整个人栽倒在伊鲁索身上，他下意识伸手扶住我，下一秒，另一股相反的拉力又把我扯向另一边，霍尔马吉欧的手臂圈住了我的腰喊我坐好。

那一瞬间，我瞥见普罗修特的视线。冷冰冰的，几乎有点可怕。

有一次我从任务回来，刚进门就被霍尔马吉欧拉住手腕：“累不累？”

“不累。”我笑。

他手还没松开，里苏特正好从楼上下来。我几乎是立刻抽回手，朝楼梯方向跑过去。

“队长！”

霍尔马吉欧的手停在半空。

普罗修特靠在厨房门口，看得清清楚楚。

普罗修特将一切看在眼里。

我和伊鲁索老是凑在一起笑得像两个傻瓜，霍尔马吉欧的试探愈发频繁，还有就算不在场，却依然存在感极强的里苏特。

而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却在渐行渐远。

以前几乎每天训练，他都会盯着我。

“姿势再低一点。”“别急着扣扳机。”“冷静。”

普罗修特的声音总是压在我耳边，带着点不耐烦，却还是会一遍遍纠正我。

现在却很少了。

我已经不再需要他提醒。我会自己加练，主动调整动作，在复盘时自己指出失误。

那天他站在训练场门口，看着我连续命中十发，没说话。

我回头看到他，笑着挥了挥手：“今天状态不错吧？”

他带着笑容对我点头，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满意，甚至还有点骄傲。

可同时，也有别的东西。

从那以后，他就渐渐不再看我训练了。

我不再需要他催我，不再需要他督促我早睡，不再需要他逼我吃蛋白质，也不再需要像小尾巴一样跟着他执行任务。

我会自己准备营养餐，规划训练，在任务资料发下后主动认真预习，也开始独自出任务，并且完成得相当不错。

我成长得太快了，快到普罗修特几乎跟不上骤然改变的关系节奏。

扪心自问，普罗修特其实是满意的。

他满意我想要变强的觉悟，满意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人时时盯着的小孩，满意我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可那份满意底下，藏着一丝极轻微的失落。

我不再需要他了。

曾经我会下意识看向他，等他点头，现在我能自己做出决定。

曾经我会在长跑完瘫坐在地上大喘气，他会站在旁边递水，现在我自己站起来，背起包就开始下一项训练。

这种变化没有任何戏剧性的瞬间，只是慢慢地发生，像水位一点点退去。

某天深夜，客厅只剩普罗修特一个人。

沙发被我、霍尔马吉欧和伊鲁索仨人搅得乱糟糟的，他弯腰将抱枕整理好，来到阳台又点了根烟。这是今天第三包。

烟燃到一半，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长大了。”

语气听不出喜怒。

成长本该是好事，可当一个人不再需要你时，那种空出来的位置，难免让人有点空虚。

普罗修特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的不悦，他尝试把那点情绪压下去，归类为正常的阶段变化。

可他又清晰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掌控范围里悄悄滑走。

普罗修特不喜欢失控感，也从不会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