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前，我过的比这糟多了。”这是他第一次跟我提起自己的过去。他继续往前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我一直觉得自己会死在二十岁前。”

这句话落下来很轻，却砸得我呼吸发紧。他好像从来没想过把自己放进未来里。

“那你今年多大？”我脱口而出。

他脚步顿了一下，像是真的认真想了想：“应该是……十九吧。”

啊？？？？？

这不还是没到二十岁吗？！？

我停下脚步，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不少：“你肯定能活到二十岁的！”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我。

“不止二十岁。”我越说越急，“还能活到九十岁，很老很老那种，走路要拄拐杖，天天骂年轻人没用。”

霍尔马吉欧看着我，明显怔住了，接着突然笑了起来，不是刚才那种敷衍的、吊儿郎当的笑。他笑得很开心，眼睛都弯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笑话。

“也许吧。”他说，然后伸手拍了拍我的头，语气恢复成熟悉的懒散调子：“托你的福，我又捡了条命回来，谢啦，小金鱼。”

我没有心情纠正他的称呼，垂着头默默跟在他身后。

霍尔马吉欧的背影看起来还是老样子，吊儿郎当，没心没肺，他甚至开始哼起不成调的旋律。可我心里清楚，有什么东西刚刚露出了一角，又被他迅速收了回去。他像野猫一样贴近过来，又在我察觉之前退回暗处。他可以笑着接受我的保护，却始终不让人真正触碰到。

“喂。”他察觉到我落后了，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发什么呆，回去还要交人。”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小跑着追上去。

我突然觉得，如果我不看着他，他好像随时都会消失。

这莫名其妙的念头让我有点想哭。

回到据点后，门一打开，我就闻到了一股很明显的血腥味。

普罗修特坐在沙发上，外套已经脱了，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左臂横在膝盖上。他正低头给自己包扎，动作很快。白色绷带已经被血慢慢渗透出一块暗红，颜色刺眼得让我心脏猛地一缩。

“你受伤了？！”我冲过去蹲在他面前，盯着那圈血迹。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组里的人受伤。

“怎么回事？有没有处理干净？里苏特知道吗？”我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手悬在半空又不敢乱碰。

普罗修特抬头看我，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这么大反应。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我，语气轻描淡写：“一点小伤。”

“但你在流血啊！你这样包不行，会感染的，绷带——”

“停。”他皱眉打断我，“你急什么。”

霍尔马吉欧站在旁边，也是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像是看了一出好戏，甚至还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是啊小金鱼，就这点伤，至于这样吗，又不是截肢了。”

我简直要被他们气死了。

“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我火气一下压不住大声嚷嚷起来。

普罗修特显然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眉毛一下挑了起来，慢条斯理地反问：“怎么，你以前从没见过人受伤？”

我没回答，他凉飕飕瞥了眼我：“还有，他刚刚叫你什么？”

我一愣：“……啊？”

“小金鱼。”普罗修特重复了遍，语气淡淡的，却明显很在意，“那是什么称呼。”

？

……为什么会先在意这个？？？

我差点没被噎住，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解释哪一部分。

霍尔马吉欧“噗”地笑出了声，侧过头看我，语调懒散又带着点刺：“怎么，连叫个外号都要打报告了？”

普罗修特没理他，视线始终落在我身上，在等我的答案。

“……霍尔马吉欧非要这么叫，我都说了我的替身不是金鱼。”我迅速将责任扔给霍尔马吉欧。

他像是又找到了乐子，慢悠悠地走过来，在沙发扶手边一靠，目光在我和普罗修特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哦——”他拖长了音调，“原来是这个啊。”

普罗修特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你又想说什么。”

“我在想，”霍尔马吉欧歪着头，语气轻得要命，“是不是今天没带着小金鱼出门，你一下子不太习惯啊。”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直接凝住了。

我脑子“嗡”地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驳：“你胡说什么！”

“我哪胡说了。”他耸耸肩，笑得一脸无辜，“以前不都有泡泡罩着嘛，突然没了保护，受点伤也很正常吧。”

普罗修特的表情慢慢冷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回应，反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绷带，又抬眼看向我，视线停得太久了。

久到我开始不自在。

他终于站起身，动作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坐在沙发扶手上的霍尔马吉欧，语气冷淡：“你少往她身上扯。”

“怎么，我说错了？”霍尔马吉欧抬眼看他，“我今天和小金鱼出任务也很合拍哦，你要是觉得被她护着无所谓，把她让给我呗。”

霍尔马吉欧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我能看出普罗修特已经被彻底惹恼了。

他们平日也总是吵，那种争执我早就习惯了，带着玩笑和互损，说完就翻篇，谁也不会真的往心里去。可今天不一样，有种更锋利的东西在空气里慢慢堆积起来，像是在互相试探，又像是已经懒得再掩饰。

我站在两个人中间，手心发凉。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事情是从哪里开始偏掉的，更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才能停下来。

“不要吵架好不好。”我开口，带着哭腔，几乎是在请求。

他们谁也没理我，我又说了一遍。

霍尔马吉欧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像是意识到自己越过了什么。他移开视线，咂了下舌：“真没办法啊。”

普罗修特看着我，目光复杂了一瞬，又很快压回去，恢复成那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神情。

“去休息。”他强硬地命令我，“这里不用你管。”

上楼的时候我一步都没回头，胸口发闷，呼吸发紧。直到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才终于敢用力吸一口气。

我靠在门上站了一会儿，慢慢滑坐到地上。

楼下隐约传来声音，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断断续续的，很久都没结束。

我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召唤出泡泡把自己包住。

我很想念里苏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