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旁风声如刀割般凌厉,视线里云雾飞速掠过,东方炼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完蛋了! 他心里一瞬间冰寒彻骨。
“抓住树枝!”短促的喝声劈开风啸传进耳里。
东方炼忍痛望去,少年蜷着身体一手抱头,一手精准勾住一腕粗的枝条,成功减缓了下坠势头,腰间的绳子随之绷紧,将这份缓冲力传导给东方炼,两人一同被向上弹了一下,堪堪避开了直接撞向崖壁的致命风险。
随着咔嚓一声,他手中枝条还是被拽断了。
求生本能压下所有杂念,东方炼去抓斜前方一根老树枝丫,指尖却只扯下几片枯叶,右脚踝在岩石上磕出钻心的疼。几乎同时,下方的少年已如猿猴般荡出,精准勾住一丛灌木,卸力的瞬间,绳索将东方炼下坠的势头猛地向上一提。
东方炼效仿他,拼命去够身边一切可及之物。
十指连心,树枝的刺扎仅皮肉尖锐生疼,掌心也火辣辣的。
两人腰间粗糙的麻绳,时而绷紧如绞索,时而松垂如将断的生机,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
额头早被树枝擦破,血珠渗出滑下,糊住了东方炼半边视线。而身旁那少年护着头的手臂上也伤痕累累,其中一道伤口极深,鲜血顺着胳膊不断淌下,可他却像毫无知觉一般,只是冷静地观察着周围,适时做出行动。
在一次次剧烈的晃动中,麻绳深深勒进皮肉,带来摩擦过热的痛楚,东方炼竟从中感到一丝荒谬的安心。
粗绳承受着树枝刮蹭、石棱碾压,纤维一层层绽开,却倔强未断。
最终,下坠的惯性赢得了这场角力,将两人如残破包裹般掼上崖底的缓坡。
少年率先落地,后背重重砸在落叶与腐土混合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下一秒,东方炼便结结实实砸在了他身上。少年唇角缓缓渗出血沫,左臂上巨大的伤口鲜血漫出,染红了身下大片腐叶。
东方炼被这双重反震震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喉头腥甜直往上涌,掌心磨破的伤口被沙砾狠狠硌入,脚踝的扭伤也被猛地扯动,剧痛如闪电自身体炸开。
他如断线木偶般瘫软,压在少年渐渐冰冷的身体上,意识坠入无边黑暗。
时间在黑暗里似乎失去了意义。
最先刺穿混沌的,是骨头缝里渗进的、带着腐叶气息的湿冷。
然后,遍布全身的钝痛才如冻土解冻般缓缓苏醒,像无数细小的钩子,将他的意识从一片泥泞的黑暗里,一寸一寸地钩拽出来。
起初耳边只有一片嗡嗡的闷响,什么都辨不清。缓了好一阵,那层模糊的嗡鸣才渐渐散开,声音也随之清晰起来。
有潺潺的流水声,有细碎的沙沙声,还有此起彼伏的虫鸣。他费了好大力气,终于掀开沉重的眼皮。
耳朵也慢慢适应了新的环境。
他用力眨了眨眼,视线才一点点变清晰:天光透过密叶漏下几缕细碎的光斑,泥土里半埋着褐中带黑的腐叶,两只蚂蚁正抬着小叶片从上面慢慢爬过。视线跳过蚂蚁,是一条流动的小溪。
脑子里的嗡鸣彻底消散,浑身的酸痛让他本能地想调整姿势,刚微微抬了抬上身,才发觉自己还压在少年身上。东方炼撑着一丝力气,咬着牙用还能勉强发力的胳膊撑住地面,掌心磨破的伤口被沙砾硌得一阵刺痛,他攒着一丝力气慢慢从卫铮身上挪开。谁知脚踝刚一沾地,钻心的疼痛便顺着腿骨直冲头顶,他身子一晃,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最终只能单膝跪在地上。
粗喘着缓了片刻,才吃力地侧过身,垂眸看向身侧昏睡的少年。
这个12岁少年名叫卫铮,在坠崖前和自己一样是被人贩子拐着要去卖钱的孩子。
卫铮维持着坠崖时那半蜷缩的姿势,左臂伤口皮肉绽开,鲜血仍在缓缓渗出,顺着臂弯蜿蜒滴落在腐叶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血痕。他指节僵硬,掌心还死死攥着几根干枯的树枝,树枝的断口深深嵌进了掌心的皮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