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颜心中暗忖:我此举本是为了防闻一教奸细混入,你们自身那些小奸小恶,我还懒得一一追究。
陛下的信笺上字迹温软:“卿昨日采之雪花,朕甚爱之。”
昨日路上突遇一场暴雪,子颜曾悉心攒了一盒雪花,入宝匣时施了法术,令其不化。想来泾阳地气较暖,尚需半月才会再遇雪景。这一捧雪,是他想寄去的冬日问候。子颜默念信中情意,便沉沉睡去,次日毕竟有大典要事,分毫都马虎不得。
陈州的雪,下了整晚。
子颜天未亮便起身,立于院中赏雪。宁馨王已在院内等候,笑盈盈道要送他去神庙。“我这人素来没那般严肃,我那皇兄才是真的累。自小做个嫡子,便需日日勤勉,长大又要操劳天下。我可从没见着他有一日清闲。不过上次路过这里,我倒觉得他放松了些,如今看来,定是有人替他分了担子呢。”
待子颜换好礼服,二人同乘轿子前往神庙。及至庙门前,众神官见神守与王爷驾到,忙不迭上前躬身行礼。田亭昉神色微急,低声道:“神守,李总管迟迟未现身。”
子颜颔首,示意弟子速去寻找。李放本未归家,晚间理应宿在偏殿旁的独立小院里。可弟子才进院门不久,竟陡然发出一声惊呼。片刻后,一名神官连滚带爬地冲出:“李总管…他被人杀了!”
子颜带田亭昉等人快步踏入那座小院。小院本是李放日常理事之所,传闻他素来孤介,晚间多一人独居此处。
院中积雪深厚,却无半枚脚印。唯有刚到屋门口的两处,留有方才两名弟子往返的鞋印,除此之外,一片洁净。推门入厅,不见人影,屋中地面里凝着一层厚霜,分明是昨夜门户未关。弟子抬手指向右侧书房,众人推门而入,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
满地鲜血淋漓,李放平躺在地,胸口直插一柄匕首,气息已绝,分明是横死。
子颜沉声问身旁两名神庙副总管:“李放平日可有仇家?”二人面面相觑,皆摇头。
眼看大典时辰将到,子颜压下心头波澜,只道:“大典在即,百姓已在殿外等候。你们二人,一人暂代总管一职,再即刻为我寻一位头脑清明之人。”
王爷讲道,李放为人圆滑世故,素来不得罪人,断不会有私仇。子颜沉吟片刻,关照前来查案的花执事:“如此一来,此事恐怕便与我前来收编神庙一事有关。”
他转头又吩咐田亭昉:“点齐此处所有神官,晚间大典一结束,即刻封闭庙门,举行言真录。”又命神宫弟子严守神庙各门,仔细盘查进出百姓,但凡有可疑之人,一律拦下盘问。
宁馨王本就有随军护卫,当即传令副将,率军士将整座神庙团团围住。殿外百姓不明内情,只当是神守驾临、皇家重视,反倒更添敬畏。
今日大典,子颜在大殿接受万民参拜。陈州百姓听闻玄武神守亲临,无不欢欣鼓舞。他早已不是初出北地神宫的青涩之人,在泾阳为民除神兽之患的事迹,早已传遍祗项国上下,今日前来拜见的百姓,大半都是为了亲眼一见神守风采。
子颜于帘幕之后,忽然想起上次在神宫举行大典之时,正是锦煦帝弄伤他脸面的那几日,他在神殿里还冷着脸,半分好颜色都没给陛下。此刻隔着重重帘幕,望着殿外熙攘人群,心头竟猛地涌起一阵浓烈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