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子颜,” 暇悟轻叹一声,“你明日便要启程了,今日就不能好好与朕说说话吗?”
端木暇悟本想同他争两句,可转念一想,子颜如今这般说话轻松自在,分明是故意装出来的模样,便从袖中取出一本图册,温声道:“朕那日在降麟楼上说,要在东城外为你建一座别院,这几日已命工部画好了图纸。他们寻到了昔日神君别院旧址的旧图样与地界规制,本想依原样重建,可朕吩咐他们,将整座园林建成这样,你看看可还喜欢?”
子颜翻开图册,才发现竟是照着那日西屋里陛下画的那座小镇模样建造的。
“陛下,不是说只是一处院子吗?您这…… 是要建一座水镇?”
“正是。巧的是那片地方水网密布,地界又宽阔,原本也没几户人家。只是要用你神宫的地,不知你这位地主,肯不肯应允?”
图册每页都有暇悟的批注,改了又改,想来他为此着实耗费了不少心思。子颜心中一片温热熨帖,嘴上却淡淡道:“陛下既花了这么多心思,建造的银钱便由我来出吧。再事事用陛下的,实在不像话。”
“跟朕还见外?实话同你说,阿麒走的时候,他名下的商号全都归了朕。原本是打算用这笔钱养军出征的,攒了这些年也没派上用场。朕想着,倒不如与你一同花了,落个快活。”
“陛下这么有钱,敢情还一直白用着神宫的进项?”
“朕若不用,岂不都被那两位王爷贪了去?” 暇悟轻笑一声,“这水镇建造耗费巨大,却也未必不是好事。皇家营造,器物景致都要用最好的,反倒给了商贩营生的机会。”
“原来陛下还精通这些商贾之道。”
“都是阿麒教的,朕原先对这些一窍不通。”见身旁人早已没了半分醋意,他才又柔声道,“嗯,朕想着,等你回来时,这水镇便该建好了。日后再被朝堂琐事烦扰,朕就带着你一同躲去那里,好不好?”
子颜默然未答。暇悟见他迟疑,便知他定是怕自身命运多舛,反倒拖累了自己。于是轻声安慰:“如今无论发生什么,朕都绝不后悔。子颜,你不必怕,朕早已什么都不怕了。”
子颜抬手指向正在一旁数柿子的晟闲,轻声问暇悟:“你我皆有事,他…可怎么办?”
端木暇悟被问得无言以对,两人一时陷入沉默。倒是晟闲见他们都不说话了,立刻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着子颜的衣袖撒娇:“师父,我今晚可以住在这里吗?”
嘴上是问子颜,眼睛却亮晶晶地瞟着父皇。
“罢了,” 锦煦帝无奈点头,“只是记着,明日一早子颜便要出行,不许闹得太晚耽误他歇息。”闲儿一听,立刻欢呼一声,高高兴兴地跑开了。
这时暇悟才留意到,书房角落的案上堆着好几个金玉制成的盒子。那孩子径直跑了过去,翻弄着里面的物件,没一会儿就捧着几样东西回来,仰着头问子颜:“师父,你还没教我这些怎么玩呢。”
子颜笑着向皇帝解释,说自己怕远行之后,闲儿一个人寂寞无趣,便特意费了些心思,备下不少玩意儿给他收着,慢慢玩耍。
皇帝望着眼前一大一小,只得轻轻长叹一声。再细看时,却见子颜在每个盒子里,都放了几张手写的纸,纸上不似文字,倒更像是细细画就的图案。子颜正耐心地同晟闲讲解,这些玩意儿该怎么玩、如何对照着图上的示意摆弄。
闲儿听得欢喜,咯咯笑出了声,一回头便朝他招手:“父皇,您也过来一起玩呀!”
“朕看着你们便好,就不过去了。” 端木暇悟温声道,“下次你和哥哥一同玩。”
“好呀!” 晟闲眼睛一亮,“那我和哥哥一起,父皇和师父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