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前方一座古朴的石头牌坊前,端木暇悟停下了脚步,回身对子颜说道:“这牌坊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后面有两处泉眼,当年便以此为景,修了这片景致。朕倒是贪心,将整座园林改为皇家别苑,唯独这牌坊留了下来,也算留个古物念想。”
子颜抬眸细看,牌坊上的字迹古奥苍劲,依稀辨认出是“为隐”二字。端木暇悟望着牌坊,语气轻缓了几分:“前几年朕大病缠身,时常想着,不如退隐此处,不问朝政,后来在此休养了一段时日,身子倒是恢复得快了些。”
话音刚落,他便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沙哑。子颜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问道:“陛下,可是染了风寒?”
一旁的范黎连忙接口:“神守,陛下这风寒都好几日了,每日都按时服药,却总不见好。”
端木暇悟当即瞪了范黎一眼,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掩饰:“休得胡言,不过是偶感微凉,并无大碍。”
子颜不敢多言,默默跟着端木暇悟与范黎继续前行。穿过牌坊,便见两道溪流蜿蜒而下,汇聚成后方两个小巧的水潭,溪水皆来自路边的山涧。涧中泉水清冽见底,澄澈得罕见,连水底的碎石都看得一清二楚。
端木暇悟抬手指向前方,笑道:“你看那山崖下的方石,石下便是一处泉眼。这是凤泉,后面不远处还有一处凰泉。”
两人走到方石之下,果然见一汪清泉中,汩汩泉水不断涌出,泛起细碎的涟漪。“听说这两处泉眼,暗中连通着城外的泾阳河,故而四季泉水丰沛,从不干涸。”端木暇悟望着泉水,语气温柔,“朕上次给你弹的那曲《听泉》,便是在此处听着泉声,慢慢摸索着学会的。”
子颜垂眸,轻声道:“陛下,我虽不记得了,但仍多谢陛下记挂。”
“子颜,朕记得你也会弹奏,总不会连这个也忘了吧?”端木暇悟转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那倒没有。”子颜轻轻摇头。
“既然如此,今日便弹奏一曲给朕听,可好?”
子颜连忙连连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局促:“陛下,我多日未曾练习,技艺生疏,恐弹得不好,就不献丑了。”
见他态度坚决,端木暇悟也不勉强,无奈笑道:“说好今日是出来散心的,不逼你便是。”
泉眼旁的山洞内壁湿润,地面也有些湿滑。端木暇悟下意识牵起子颜的手,将他带到干燥处,随后吩咐内官打了一壶新鲜的泉水上来,递到子颜面前:“你看这水,干净得能映出人影,只是今日天凉,不可拿手去试。往日朕在此处用膳,所有膳食皆是用这泉水烹制的。”
话虽如此,子颜还是忍不住用双手捧起一掬泉水。深秋的泉水寒凉刺骨,刚触碰到指尖,他便忍不住手抖了一下。端木暇悟见状,心头一紧,当即吩咐内官取来帕子,自己快步走到子颜面前,不由分说执起他微凉的手,细细擦拭起来。
“叫你不要拿手碰,偏不听。你体内神力本就偏寒。对了,自你从冥锢山出来,倒不见你胸前玄武神力的灵光闪现了,这是怎么回事?”
自体内另一股神力苏醒,玄武神力便不再主导身体,如今两股神力在他体内相安无事,反倒比以往更为顺畅。他轻声答道:“陛下不必担心,只是近来神力运用得愈发顺畅,那灵光,便不再向外透出了,我也不知具体缘由。”
“哦,如此便好。”端木暇悟松了口气,指尖不经意间摩挲了一下子颜微凉的指尖,才缓缓松开手。
随后,他又跟着端木暇悟去看了凰泉。那处泉眼比凤泉小了些,泉水同样清冽,泉边草木丛生,更显幽静。站在凰泉旁抬眼望去,便能看见上方山头上,矗立着一座雅致的宫殿,隐约可见飞檐翘角。
这鹮离宫依山而建,盘踞在如挈山之巅,远远望去,是里外三层错落排布的宫阙,清一色的白墙黑瓦,衬着漫山秋色,雅致又庄重。端木暇悟边走边对子颜说道:“原先这山头上,只有一座可远眺城外泾阳河的小楼。后来朕修这离宫,才添了如今这些层层叠叠的楼阁。山间这斜坡上的道路,本是供车马通行的马道,今日特意不带车马、不坐轿子,就是想带你好好看看这山间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