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来也不这样的。” 子颜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只是到泾阳,就忍不住想,他宫里那么多人,不知会怎么样。”
“宫里人再多又如何?我在这泾阳待了好几年,就没见过谁有你这般容貌。你只管放宽心,何须妄自菲薄?”
“真的吗?” 子颜抬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光,“我从小在神宫长大,没见过多少外人,我是真怕……”
“怕什么?” 唐清欢故意逗他,朗声笑道,“怕有人比你长得更好看,抢了陛下的青睐?你呀,真是贪心不足。”
子颜被他说得耳根微红,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眉宇间的郁色散了几分,显然是真的高兴了些。
可唐清欢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却悄然一动,笑意淡了几分:是啊,这般容色,恐怕真称得上是天下第一。别说是那个锦煦帝了,便是自己…
两日后,子颜上朝。金銮殿上,锦煦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他一番盛赞,言语间满是嘉许。然后叫了东熙湖出列:“今日本身每月户部去皇家宝库清点的日子,你上奏说神宫回归希望他们尽快派人随着去看看。朕这几日想到,如今神宫之中竟是寒酸,竟比不得朕这些皇族亲眷之家。子颜今日回来,你便带他去那边,凡是看中的拿走就行。”
东熙湖早将神宫呈报的遗失物件清单,与皇家宝库现存之物的比对结果禀明圣上。不少东西是少在当朝,应该是两府王爷合谋拿走。此事锦煦帝怕神君知道会生气,因而也如实告诉了子颜。
“神守去了宝库,回头切记用神力将库门封缄。先前那些旧事,朕暂不追究。待子颜身子彻底痊愈,朕再与他从长计议!”言罢,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阶下站着的两位皇兄。东熙湖心领神会,趁机抬眼望向跪坐在御阶旁的子颜,冲他递去一个了然的笑。子颜心头一动,知道他定是查到了那面屏风的下落,可一想到等下要随他去宝库,又有些烦扰,便白了他一眼。
一旁的李贺凯忽然出列,拱手奏道:“陛下,先前有言,神守此番上朝,便要随臣同回枢密院彻查旧案。虽陛下已派神守的三师兄随同司马将军,查过枢密院中方勘的一众下属,但陛下此前并未应允刑部结案,言明要等神守归来再议,不知此事…”
“朕自然记得。”锦煦帝颔首,秋清河不日便要入京,此人曾是方勘下属,此事拖延不得,“再者,枢密院副使之位悬缺已久。这样吧,子颜。”
锦煦帝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你且辛苦一趟,从宝库出来后,便去枢密院走一遭。”
“臣遵旨。”
陪同子颜和东熙湖一起去皇家宝库的还有二皇子晟齐,下朝后,行至瀛越门外的停轿处,他脚步蓦地一顿,眼中掠过几分诧异。
眼前停放的轿子,为首的并非他平日里惯用的那顶银白色礼舆,而是一乘玄色銮舆。
子颜正愣神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熟悉的呼喊:“神守慢些,老奴可跑不快!”
回头一看,正是范黎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范总管,这...”“陛下说您那轿子太小了,让您坐他的銮轿去。”
子颜进了陛下那銮轿,轿榻宽大得惊人,铺着一层厚厚的云纹软垫,边角还堆着数个靠枕,触手温润绵软,坐上去竟半点颠簸之感都无。这榻正中还摆着一锦盒,子颜伸手将锦盒取过,轻轻掀开。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香佩。底色是上好的乌木,雕成了一头小狮子,狮口微张,衔着一粒鸽卵大小的红色珠子,珠子在轿内微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瞧着便不是凡品。
锦盒掀开的刹那,一股醇厚的香气倏然漫开,丝丝缕缕钻入鼻息,香佩下压着一张素笺,墨迹清隽,正是锦煦帝的手笔。子颜拿起一看:“东海进贡灵涎,驱邪避毒用之,宝贝当佩之。”
他一时猜不透帝王的深意,只觉那香气萦绕周身,竟与自己朝服上熏的 “百和” 香气息交融,相得益彰,他伸手将香佩系在腰间的玄色丝绦上。
他低头瞧着身上的深灰色锦缎朝服,难怪一早章文非要他换上这身衣裳,原是早有预谋,竟是为了配这枚香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