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颜被软轿送回玄武神宫时,面上强撑的血色早已褪尽,他只觉那股神力反噬的剧痛,正顺着血脉一寸寸啃噬着筋骨,像是有无数把淬了冰的小刀,在皮肉里翻搅。
他死死咬着下唇,连一丝呻吟都不敢泄出。此刻一沾到熟悉的屋宇,所有的伪装便轰然崩塌。
“都出去。”
门闩落下的刹那,子颜再也撑不住,踉跄着扑在地上。神力护体的术法早已溃散,可那股反噬之力却像是生了根,在四肢百骸里肆虐。全身上下的经脉都像是被狠狠撕扯,每动一下,都疼得他眼前发黑。
恍惚间,他又想起方才在他怀中的光景。那怀抱宽阔而温暖,清冽的香气萦绕鼻尖,他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后背,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多好啊… 若是能再多靠一刻,哪怕只是一瞬,该有多好。
子颜在一片混沌中沉浮,隐约感觉到自己被轻柔地抱起,熟悉的灵力萦绕周身。他费力地掀了掀眼皮,只瞥见师兄们焦急的侧脸,随即眼前一黑,灵光一闪,便坠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
锦煦帝刚与宰相黄宗等人议完政,听闻淳州玄武神庙已向灾民发放银两,鸣皓也于昨夜抵京。今年祗项秋收大熟,本是喜事,可议了半晌,他脸上始终不见半分笑意。
桌上的午膳纹丝未动,他刚起身要走,殿外又传报:“宰相求见!”
“表舅,那孩子是为了朕才…”话未说完,便被黄宗一声长叹打断:“陛下,他是神守,非寻常人可比!”
“是神守又如何?他仍是朕的小子颜。”锦煦帝心中暗道。适才子颜靠在自己怀中,他生平头一次有这般感觉—对一个人毫无生疏隔阂,仿佛已相识数世;那颗漂泊无依的心,也终于寻到了归处。
黄宗早已看穿他的心思,直言道:“陛下,您可想过?纵使子颜懵懂不知,神君也绝不会应允。”
“是神君不许,还是你不许?”端木暇悟在心底反问。
“陛下,老臣想起太后临终前的心愿。”黄宗语气沉重,“老臣当年已然错了一次,断不会再妄为。可您…”
锦煦帝心中一沉。母后临终前,最忧心他身边无人相伴。那时墨麒还在京中,可太后与黄宗都觉墨麒并非良配。母后离世后,是他亲手逼墨麒离开了泾阳—这是他心中难以释怀的过错。
怪不得那日在北地神宫初见子颜,会无端想起母后的嘱托。原来冥冥之中,早有牵引。他清楚,黄宗此番所言,句句皆是诚心:“表舅提示的对,朕确实要三思。”
-万一只是朕一厢情愿呢,他还太小,什么都不懂...
他留在殿中,这日便没再离开皇宫,只是让范黎递了封书信到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