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金銮殿内文武百官按序列立,锦煦帝目光扫过殿中,却总不由自主地落在下方跪坐的子颜身上,越看越觉不妥。少年身着月白神袍,往日里清亮的脸色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垂在身侧的指尖都带着几分无力的颤抖。
轮到商议神宫相关事宜,子颜起身回话时,声音更是气若游丝,条理混乱,往日里的机敏通透荡然无存,连简单的仪程报备都说得不成章法。
锦煦帝心头一沉,暗忖他定是旧疾复发。适才范黎说过,一早章文来报,周全按例去请脉,说神守不知何故,再度失血过重。
皇帝心中瞬间涌上悔意:“怪不得他昨晚的宴席没出席。唉,本就知道他先前的伤没痊愈,偏生一时动怒,还罚他在书房外跪了半宿。”
按理说,锦煦帝离京多日,积压的政务堆积如山,早朝本该久议。可他目光频频落在前方身形摇摇欲坠的子颜身上,满心都是担忧,哪里还能静下心来处置政事。几番权衡,他索性将无关紧要的奏报暂且搁置,草草结束了早朝。
照惯例,子颜身为神守,需随他同往勤愍殿,旁听后续的商议。可锦煦帝对着他温声道:“今日朕要与宰相单独议事,你先回神宫吧。”
黄宗禀报,已安排自己的族弟、礼部侍郎黄明兼任神宫副总管,专司协助打理神宫事务,尤其初一、十五的大典仪程,会格外谨慎操办,确保万无一失。“陛下,此事关乎神宫与朝堂的衔接,臣需回中书省再仔细关照一番,拟定详细章程。”
锦煦帝点头,打发走黄宗,内侍便来报,谭敏求见。
谭敏禀报,昨日晚间南城里□□邸附近,发生了仙师斗法之事,锦煦帝顿时怒火中烧,厉声责备:“先前行宫被窃之事你尚未处置妥当,竟又让炙天神宫的人有机可乘,刺杀神守!你这春惜宫,究竟是如何管控泾阳境内法术之人的?”
谭敏吓得连连请罪:“老奴失职,请陛下降罪!”
“降罪!如今不是朕说了算”锦煦帝怒声道,“你这春惜宫必然要归入神宫管辖,由神守统一调度!你即刻带人查明昨夜斗法之事的来龙去脉,另外,将春惜宫的所有卷宗、人手名册全部整理清楚,呈交神宫。只要子颜点头肯收,此事便就此作罢!”
交代完了,锦煦帝便带着范黎和周全匆匆赶到皇宫外的玄武神宫中,倒是于炳和黄明已经在门口相候,一问才知,果然下了朝子颜便回了他那个小院休息。
“你这屋子怎么如此之小?” 锦煦帝迈步进了卧房,目光细细扫过全屋,这房中除了一张铺着素色锦被的床铺,便只有个巴掌大的柜子,案桌前孤零零立着一面青铜穿衣镜,再无多余家什,他又转头望向窗外,轻叹道:“还有这院子,虽是三进的格局,看着精巧雅致,却也实在逼仄,怕是放不下许多东西。”
子颜斜靠着,脸色还带着几分失血后的苍白,闻言微微勾了勾唇角。
锦煦帝进门时便摆了摆手,免了他起身行礼的礼数,只让他安心躺着。昨夜遇袭的外伤靠着玄武神力已然愈合,但失血过多的亏虚仍在,稍一动弹便觉浑身乏力。好在遥宁子早用法术将屋子打理得干干净净,抹去了所有痕迹,内官们倒也没看出半分异样。
“陛下不知,我在北地神宫的居所也是这般模样。” 子颜的声音尚带着几分虚弱,语气却平和淡然,“住惯了简朴的地方,反倒觉得安心。东西少些,院子小些,少了纷扰,也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