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煦帝早已习惯了他这副模样,知道再多问也问不出什么。这少年软硬不吃,说话又总是云里雾里,尽让人自行琢磨。
片刻后,子颜神色一正,认真地看着锦煦帝:“我在陛下面前,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的人。”
锦煦帝闻言,忽然想起那日在西苑山上遇险时,子颜也是这般坚定的眼神。他心头微动,便不再纠结此事,转而说道:“你要递的奏折呢?”
“奏折在此。”
锦煦帝打开一看,上面只写着十六个字:“泾阳城中,启用神力,繁星璨璨,光芒再现。”他看罢,毫不犹豫地合上奏折:“准。”
礼部将大典演练定在了午后,于炳等人与礼部官员围在案前,细细商议演练的各项细则,半点不敢马虎。另一边,锦煦帝则忙着在偏殿与宰相及六部官员议事,连日积压的朝政桩桩件件都等着他定夺。
难得有片刻闲暇,几位尚书便相继过来向子颜见礼。此前锦煦帝行猎,只带了礼部尚书邱岷同行,其余几位尚书,子颜皆是今日才正式见到。这其中,兵部尚书李距凯向来架子最大,不过昨日安王与子颜多有攀谈,今日李距凯见子颜时,语气竟和善了不少。
子颜余光却瞥见东熙湖始终在不远处盯着自己。他索性停下话头:“东大人,我瞧着这殿里就你最累。你统管的六部官员最多,我一和他们说话,你就这般盯着,莫不是怕他们言语失当,得罪了我?”
东熙湖闻言笑了起来,走上前道:“神守说笑了。这可是位高权重的滋味,属下不过是替神守留意着些,免得有人不知轻重,扰了神守的兴致。”
子颜刚要开口回敬一句,忽然传来内侍的通报,说是陛下叫他过去试穿大典礼服。殿中早已备好两套礼服,锦煦帝身着玄色礼服,熠熠生辉,尽显帝王威仪;而子颜的礼服则是一袭月白锦袍,素雅中透着神圣。二人并肩而立,一黑一白,身形挺拔,容貌皆是世间顶尖,站在台上格外抢眼。
台下的官员们见此情景,纷纷拱手恭维,言语间尽是赞叹之意。
锦煦帝听着众人言语,却摆了摆手,朗声道:“你们以前总说,朕是这世间‘第一’,如今见了神守,该知天外有天了吧?”说罢,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子颜,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那日听那农夫所言,其实也不尽然。不过是因为朕是皇帝,世人才这般奉承。如今你到了泾阳朝中,往后谁人不知,你才是真正的‘第一’啊。”
子颜闻言,脸颊即刻染上一层绯红,窘迫地低下头,再也不敢接话。
锦煦帝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想自己往日何等心高气傲,何曾服过旁人?偏在这孩子面前,竟是半点计较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昨日晚间与宰相的谈话。黄宗倒全然不在意这孩子的容貌,反倒屡次提及子颜的聪慧,言语间带着几分隐忧,宰相素来沉稳通透,他所担心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