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煦帝说着,又看向覃麟儿——少年虽气息奄奄,面容却平静得像在安睡,眉峰清秀,唇色浅淡。他既盼着这孩子醒转,好借玄武神力成就霸业,又莫名希望这纯净的少年能平安无事,两种心思在心底交织,让他愈发烦躁。
歇息了一个时辰后,范黎来报,船只已驶入尹漓河源。锦煦帝快步登上前舱甲板,只见前方水汽迷蒙,两岸山石如刀削斧劈般拔地而起,原本宽阔的河道竟分出数条岔路,纵横交错如迷宫。于炳立在船头,船只在他的操控下灵活地穿过一个个弯道。锦煦帝猛然想起自己曾看过的尹漓河上游图,上面从未记载这般复杂的水路——他终于明白,若非有神宫之人引路,凡人穷尽一生也找不到神宫所在。
此时船身忽然风起,竟飘来几点霜降。范黎连忙取来貂皮披风,小心翼翼地为帝王披上。又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于炳的弟子前来禀报:“陛下,前方便是神宫码头。”
范黎即刻为锦煦帝换上厚实的冬袍。船只靠岸时,锦煦帝抬眼望去,码头旁站着数十人牵着骏马;远处山林掩映间,隐约可见几座殿宇的屋顶,既有石砌的宏伟殿阁,也有错落的草木小屋,与京中玄武神宫的规制颇有几分相似。
为首的上前见礼,自称鸣皓,是神君的二弟子,年纪与遥宁子相仿。锦煦帝扫过码头,不见有马车,便问道:“麟儿无法行走,如何入神宫?”鸣皓立即挥手,便有人抬着铺着锦垫的担架上了船,小心翼翼地将覃麟儿移了上去。
于炳示意锦煦帝骑马先行,帝王却摆手:“朕要与神守同行。”他唯恐神宫之人将覃麟儿带离自己视线。
队伍沿着山间小径前行,不多时便到了玄武神宫大门前。木质大门虽不及京中石门那般厚重,却雕着繁复的玄武纹样,威严自生。越靠近神宫,锦煦帝越觉暖意融融,他身上的冬袍竟有些穿不住了。反观神宫众人,依旧穿着来时的薄袍,神色如常。
“神宫有仙气护佑,终年四季如春。”于炳解释道,“如今还不明显,待入了冬,外面冰天雪地,宫内仍是鸟语花香。”
玄武圣殿依山而建,据说当年玄武大神就是在圣殿之内的大石上获得了天选的神力。锦煦帝走进圣殿,后面跟随他的内宫和护卫都被神宫的人挡在了外面。“陛下,玄武圣殿有祖制,唯神君、神守与当世君王可入内。”于炳躬身禀报,语气恭敬却不容置喙。锦煦帝颔首,独自抬步跨入殿门,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声响彻底隔绝。
锦煦帝走进圣殿,只见内里火把萦绕,照出地上一条路来。行至殿中央,他终于看清了圣殿全貌——地面由金砖铺就,层层叠叠的纹路如玄武龟甲,围绕着中央一方磨盘大的圆石。石身泛着古朴的青灰色,表面却有寒光窜动,一道幽蓝光幕从石中升起,将整个殿心映照得如梦似幻。
光幕之中,覃麟儿正漂浮在空中,白衣在光晕中轻轻舒展,双目紧闭,仍是沉眠模样,只是脸色较先前多了几分莹润光泽。而在圆石对面,立着一道修长身影,紫色长袍,面容清秀温润,正是现出真身的玄武神君。
锦煦帝定了定神,快步上前,依着君臣之礼深深一揖:“祗项国君端木暇悟,见过玄武神君。”
“陛下有礼了。”
锦煦帝想,自己终是玄武大神的血脉后代,你这个神君却只是大神神识转世的凡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