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煦帝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地上失神的覃胥期身上,声音压得极轻:“你这幼子,可是玄武神守?”
覃胥期面如死灰,双眼空洞地盯着地面,对皇帝的问话毫无反应,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你可知朕是何人?”锦煦帝耐着性子续道,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方才朕那护卫所用的,乃是神君亲赐的辔铳神器。世间凡人若中此器,早已化为飞灰,唯有神宫神守,方能保得身躯完整。事已至此,你便是想否认,也无从抵赖。”
一旁的二皇子晟齐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才惊觉自己闯下了泼天大祸。当年大神归墟时留下神识,转世为继任神君,可后任神君皆是凡人之躯,无法承载全部神力,便将部分神力分予神守。是以每代神守皆是神君亲传弟子,既协助神君执掌神力,又是一国神宫的掌舵人。
若这覃家幼子真是玄武神守,如今被辔铳神器所伤,一旦玄武神君现世,必定雷霆震怒。
晟齐心头突突直跳,恍惚间竟生出一个念头:莫非父皇早已知晓这人身份,才特意让闫斌带神器前来?可转头望见锦煦帝满脸焦灼,望着他的眼神里满是疼惜与担忧,那点猜疑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此时司马微已率人控制住局面:覃胥期的次子及牧场众人被悉数拿下,中了闫斌第一发神器、化为飞灰的,正是覃胥期的长子;御林军整肃队伍后,也从牧场偏院解救出了被关押的尹州府官员。
锦煦帝全然顾不上处置旁人,只在覃胥期面前苦口婆心劝说:“朕知道你痛失长子,可这孩子还有救。你先放开他,让随行的医者瞧瞧,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覃胥期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良久,他颤抖着松开紧抱幼子的双臂,将气息微弱的幼子小心翼翼地递到皇帝派来的内侍手中。
锦煦帝连忙上前,目光紧紧锁在少年脸上。白衣染尘,双眼紧闭,仿佛只是陷入沉睡,呼吸虽浅却平稳,眉头微蹙着,衬得面庞愈发温润柔美,五官线条细腻如琢玉,周身透着一股空灵出尘的气质——正是他在画像上见过的模样。
可凝视片刻,端木暇悟心中又泛起一丝疑惑:这孩子的模样,竟与覃胥期父子毫无相似之处。
返回蕖予县南大营的路上,锦煦帝一路心急如焚,刚落地便下令将覃家幼子移入自己的御帐,又火速传召御医、神宫执事、通晓典籍的太学生等一众能人,围着榻前绞尽脑汁思索救治之法。
他此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只求玄武神君切勿在此刻现身,否则一切都将无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