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怎么回答,他该怎么狡辩,才能不让他同桌讨厌。
他不知道。
他看到他同桌又把耳机还给他,再次踮脚给他戴好。
木叶子脸上的表情淡淡,像是微风吹开细小的涟漪,还没待荡开,就已经消失不见,让人不易察觉。
她说:“我们还真是有缘,你也喜欢这首歌。”
他同桌是怎么走的,他不记得了,他只是傻傻站着,似是被他同桌留在原地。
他不知道他同桌是不是已经发现什么,只是没说出来,留存了他们以后再相见的颜面。
毕竟他们还是同班同学,还是同桌,月底还要一起参加省里的考试。
雨势来的突然,骤然密集地砸落在伞面,耳朵里戴着的蓝牙耳机因为距离过远,断开了连接。
舒缓的旋律没了,他仿佛顷刻就被天地间的雨水包裹,耳边再也没有别的声音,眼前黑白无光,失去了所有色彩。
他伸手摘掉耳机,妥帖地收放在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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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学生行色匆匆,五颜六色的伞如雨天森林里长出的色彩各异的蘑菇。
没有哪个颜色的蘑菇是特殊的,晚饭时间是人流高峰期,各色的伞都有,所有的伞和人都是普通平常。
旁边有几人打一把伞的,也有人没带伞匆匆在雨幕里跑。
木叶子走到校门口,因为雨天,以往来这里摆摊的摊子少了,出来买饭的学生也少了,她很轻易就看到远处的刘归帆和女生一起撑伞过来。
刘归帆是个绅士,他照顾女生,一米八的个子有意矮身将伞撑低些,遮挡那些随风斜扫来的雨水,别弄湿女孩子家的衣服头发。
他手中的伞至始至终都倾斜在女孩子那一侧,以至于他校服肩头落了一层暗湿。
他抬眼隔着模糊不清的雨幕,精准锁定住那抹黑伞下纤瘦的身影。
如是细小脆弱的根茎,在风雨中漂泊无依,四处摇摆不定。
旁边女生觉察他的视线,轻轻拉住他的衣服,羞涩道谢:“谢谢你刘归帆同学,如果不是你送我回家,我今晚回去就要成落汤鸡了。”
刘归帆低下头,他的眼睛是焦糖的褐色,总是显得无害,笑起来时,那双眼睛如轮弯弯的月牙。
就更别提现在近距离那根根分明的纤长睫羽,像是一把小刷子。微微翘起唇畔故意压低声音说话,轻易就让任何女生陷进去。
“别客气,我们是同班同学不是吗?班长大人,以后我也有要请你开恩帮助的时候,我们这是互帮互助。”
女生听的整张脸都红了,脑子烧成一团浆糊,什么都理不清楚了。
“还是要谢谢你的,刘归帆同学……”女生紧紧抓住自己的校服下摆,低声说。
“那我就收下你的谢谢,明天多给我带罐牛奶好了。”
稍显低沉的声音仿佛就在耳侧,女生的魂都不知被勾去哪里,她问:“刘归帆同学,你喜欢喝牛奶?”
刘归帆沉吟片刻,出声:“我有个喜欢喝牛奶的姐姐,她就在不远处来接我了。我要走了,伞留给你,你明天再还我。”
说着,女生不知自己怎么接过递来的伞柄,高挑的男生已经举起书包在头顶,潇洒地冲进雨幕之中。
远处来往车辆都打着移动的车灯,两旁店铺的各色招牌亮起,模糊在雨幕里不太真切,就如已经跑远的男生身影也渐渐模糊在她视网膜里。
只能极目看到模糊像素块构成的一高一矮、一男一女的身影挤在一把不大的黑伞里,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刘归帆摸了把脸上的雨水,翘着唇畔笑说:“姐姐还好有你,不然我又要淋不少雨。”
木叶子从书包里找出卫生纸给刘归帆,刘归帆慢吞吞接住卫生纸,低头笼罩住木叶子的身影。
他喉结难耐滚动,想木叶子能为他擦拭。
他低低抱怨说:“姐姐,你伞撑的太低了,压到我头发,我要长不高了。”
木叶子需要仰头,才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与刘归帆对视。
迎面是顺着刘归帆额发滴落的雨水,落在她脸庞,沁着秋末已显寒意的凉。
刘归帆没有捏着卫生纸帮忙擦拭,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指腹已经贴在那柔软的脸庞。
眼睛猝然对上那双淡漠的眸子,他慌乱收手。
“你不先擦擦自己吗?”猫猫表达关心,并委婉表示对于刚才的感谢。
刘归帆偏头又抹了把脸,不在意道:“反正已经湿透了,姐姐,我们快些回家吧。”
木叶子拉住刘归帆的胳膊:“等一下。”
刘归帆静默地低头等待,视线落在那短暂抓住他衣袖的指节,好白。
“这个给你。”
“你带了两把伞?”
“嗯。”
刘归帆没忍住低低笑了,他不打算撑这把伞:“姐姐是专门带给我的吗?”
木叶子摇头:“不是。”
忽地他视线敏锐捕捉到木叶子仓促拉拢的书包里,安稳放着的第三把伞。
他还没来得及说,木叶子拦住从便利店准备跑进雨幕的人,将那第三把伞送出去。
那人发自内心地感谢:“谢谢你啊同学,我冒雨跑来便利店买伞,没想到伞都卖完了……那个,能加个微信吗?你是附近一中的学生吧,等明天我把伞还你。”
眼睁睁看木叶子真要加人微信,刘归帆不悦地绷着脸,抬手挡开那人:“加我的微信吧,我姐姐最近学业比较忙,我可以代你转交这把雨伞。”
那人笑道:“也行。”
刘归帆刚收起手机,木叶子就催促他:“你自己撑伞,我这把伞小,不然我们都会淋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