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身侧的女孩却垂着头,泪珠一颗接着一颗的地滚落,徐幸抽泣着,可悲的是,她甚至没法哭出声,情绪的宣泄对她来说,也是一个难题。
徐幸出格地抓住少年的胳膊,低着头,任由眼泪浸湿陈屹淮的衣服,可她就是控制不住,缓缓地垂下腰,最后只剩下陈屹淮的臂膊那一样支撑物。
陈屹淮微怔,或许是没料到竟然会有人比他还要难过,他也就任由女孩那他的昂贵衣服擦眼泪,“徐幸,你还好么?”
她没回应,只是眼眸通红,好奇怪啊,为什么她越来越控制不住眼泪了呢?
风雪呼啸,吞噬掉所有哀怨与呜咽,埋葬全部的悸动的心跳。
许久,徐幸抬起头,比划说,【对不起。】
陈屹淮猜到了她的意思,饶有礼貌地扶着她,见她情绪好转,他说,“该是我说对不起,害得你要为我的遭遇这么难过。”
说罢,陈屹淮拿出了一盒火柴,微红的指尖捏住一跟火柴,滋的一声点燃,火光倒映在女孩泛红的眼眸中,暖暖的,明亮耀眼,迎着寒风毫不屈服。
下一刻,火柴上的一小撮火苗瞬间点燃了那张写好的字信纸条,缓缓化作灰烬,风一吹,便不见了踪迹。
徐幸看得有些痴了,她想了想,抬笔在纸条上写了句,“陈屹淮,平安喜乐。”
生命太渺小了,徐幸想,如果可以,他一定要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陈屹淮没有去看那张字条,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他绅士地移开目光,然后为徐幸拿出一根火柴。
呲的一声,那颗小火苗跃燃在徐幸手心,火光盈满了少女的眼眸,轻轻地随风摇摆,她将纸条放在火焰上,看着它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祝你得偿所愿。”陈屹淮眼尾上扬,笑笑说道。
徐幸看着他,脑海中腾然浮现一句话,【陈屹淮,祝你,也祝我。】
都要得偿所愿。
那天回去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可徐幸磨磨蹭蹭地始终没有提出要先行离开,直到李屿离开,过了段时间,陈屹淮看了眼昏沉的天色,雪渐渐停下,他这才提出要离开。
徐幸跟在陈屹淮身后,稳稳当当地走着。
路灯已然打开,昏黄的灯光映照着甜白的雪地,将两人的影子拖曳拉长,仿佛一个接着一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走至分岔路口时,陈屹淮忽的回头问,“徐幸,你以前也是七中的学生么?”
徐幸愣住,她犹豫片刻,又点点头。
她同陈屹淮不是一个初中的,但是两人却有过一点交集,只可惜,他不记得了,徐幸难过地想,陈屹淮不记得她才是对的,毕竟她太平凡了,平凡得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忽略掉她。
可徐幸还是希冀着他能对她有那么一丢丢的印象,哪怕只是一点也好。
在听到陈屹淮问起七中时,徐幸的心跳好似慢了半拍,突突地似乎想要跳出心脏,口袋里的手掌默默攥紧,不知道陈屹淮接下来会问些什么。
可下一刻,徐幸的雀跃却忽的被冷水似的倏的扑灭。
陈屹淮问,“那你应该和徐妍认识吧?”
提起来徐妍,徐幸甚至可以在少年平静如湖波的眼眸中捕捉到一丝跃动,她愣住,僵硬地点点头,却又意识到什么,猛然摇头。
这一系列动作惹笑了陈屹淮,他单挑眉,猜测说,“那应该是认识,但是不熟。”
“有机会一起玩啊。”他说。
【好。】
不知不觉,徐幸已经借着路灯走到了家门口,灯光敞亮,透过窗子映射着狭长的光芒,她猛然从刚刚的对话中回过神来,只是眼神恹恹,大抵是今天哭得太多了罢。
可徐幸却不敢回家,因为现在时间太晚了,换做往常,周春容只怕是可以提着她的衣领,拿棍子教训她。
冬天的木棍又冷又硬,周春容却逼她脱下棉袄,棍棒挥舞,在空中刮出一道道刺耳的鞭笞声,这就是徐幸自幼的心理阴影,因为她哭喊不出来,所以周春容更是不用担心她的声音影响周遭的邻居。
徐幸上前一步,却又后退两步,可没办法,如果彻夜不过,恐怕就不是挨打那么简单。
周春容做事情,向来专断又激进,徐幸不敢惹急她,壮着胆子往家里走,开门前,徐幸特意摔进泥雪坑中,装作自己半路摔倒的迹象,希望能缓轻一下周春容的怒火。
她贴着屋门,许久没有听到门内的动静,徐幸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屋门,吱呀一声,想象中的沉闷景象并未出现,反而是一片空荡荡,除了亮着的灯光。
徐幸扫了眼里屋卧室,却不见一个人影,暗暗松了一口气后,她摸索着走进去,关上门,可提起来的心却未全然放下。
再三确定整个屋内只有她一个人时,徐幸心中隐隐浮现不好的预感,眼皮突突地跳,可她也未搞懂这股不安究竟来源于哪里。
难不成是家里人没有等到她回家,所以担心地跑出去找她了么?
徐幸的心中五味杂陈,各种猜测一齐涌现,占据了她的大脑,愧疚不安以及无措感充斥在她四周,任她如何也不能平静下来。
直到十一点多,有人猛地敲起大门,在外面喊道:“小蔚,小蔚?你在家吗?!”
徐幸听出来那人的声音,是邻居曹奶奶,平日里总喜欢找她外婆聊天、给她带零食的曹奶奶,徐幸利落地从床上下来,匆匆忙忙去开门。
开门便是一阵寒气涌入,曹奶奶的灰色衣服上还残留着未掉的雪花,刚一见到徐幸,曹奶奶便攥着她的手,声音颤抖说,“孩子呐,奶奶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可千万不要担心。”
徐幸怔然,大脑一瞬空白。
“你外婆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