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两步,没有立刻接手,
而是极其专注地观察着那株藤蔓,
眼中闪烁着近乎痴迷的学术光芒。
「这纹理……这生命辐射的波长……」他喃喃道。
叶凌云也凑近看了一眼,
瞳孔微缩:「这是……『生肌续骨』的传说级药材?
我在师门的古籍里见过描述,
生长条件近乎苛刻,
采摘后必须在极短时间内以特殊方式保存,否则立刻失活——」
「——『生息藤』。」林澈与叶凌云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于对方的见识。
叶凌云抱拳:「果然博学。」
「叶兄亦身手不凡。」林澈难得露出纯粹喜悦的笑容,
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艾米手中接过盒子。
「生息藤只生长于地脉能量极其充沛、但又极度脆弱平衡的生命节点处。采摘时必须连同周围三尺的原始基质一同取下,并以纯净的生命之水雾持续滋养。哪怕是指甲轻刮,或让它接触金属工具超过三息,它都会立刻枯萎,药性全失。」
他看向艾米,眼神充满探询与敬意:「你是如何得到它的?这太珍贵了。」
艾米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
「是……以前的事。我父亲曾是勘探队的植物学家。他在一次深入旧矿脉深处的探险中,意外发现了一小片生长在发光水晶簇旁的这种藤蔓。他用了毕生所学的方法,才成功带回来这一小截,一直小心养护着。后来他病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只有这个……」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
「父亲曾说,这种植物不该被藏起来,应该用在最需要它、最能发挥它价值的地方。妈妈后来也同意了。林医生,罗恩大哥的命就是你从死神手里拉回来的。你还在研究那些能救更多人的药方……它在你手里,比在我这里更有意义。」
林澈捧着金属盒的手微微颤抖。
他沉默片刻,极其郑重地向艾米行了一个医者之间的躬身礼。
「艾米姑娘,此赠,重于千金。我林澈以医者之心立誓,必尽我所能,研其药性,制其良方,不负此藤。」
他将盒子仔细收进自己药箱最内层特制的隔热防震格中,
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初生婴儿。
罗恩看着这一幕,眼中欣慰。
他最后走上前,与日出用力握手,又与叶凌云、林澈、柏迪一一告别。
「多保重,罗恩顾问。」日出微笑。
「你们也是。」罗恩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太阳要出来了。我该去议会了——今天要讨论如何重新安全地引导脉核的微量能量,用于基础照明和医疗。」
分别的时刻终究到来。
日出一行人背起行囊,
悄然离开旅馆,
日出手上金光亦处于微温,
便沿着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散步。
晨风吹过废墟与新生的城市,
卷起地上的尘埃与碎纸。
就在他们即将转角时,
一阵较强的风突然迎面扑来,
吹得人眯起眼。
一张半湿的、显然是临时赶印的报纸「啪」地糊在了日出脸上。
「呃……又来。」日出无奈地扯下报纸,
正要随手丢开,
目光却无意中扫过头版下方一张模糊的相片。
他的动作僵住了。
报纸头版头条是《临时议会成立,重建工作启动》,
但下方却有一个颇吸引眼球的副标题:
「新英雄组合!神秘猫女与黑猫在城市混乱期间,四出伸张正义!」
画面中央,一名矫健的女性剪影蹲踞在蒸汽管道高处,
贴身深色衣物勾勒出流畅线条,
面具下的轮廓在爆炸火光中显得冷峻而有力。
而最醒目的,是她肩头——
蹲着一只黑猫。
那双猫眼在曝光中反射出两点锐利光芒,
像在黑暗中开启的两盏微型探照灯。
相片下方的文字写着:
「过去三日的混乱中,多名目击者报告看到此神秘组合。她们专门针对趁乱抢劫、施暴的不法之徒,行动迅捷,每次出现后暴徒皆被制服捆绑并留下标记。肩头黑猫尤为显眼,被市民昵称为——『猫侠』。」
日出捏着报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头,看向队伍中的墨豆。
黑猫此刻正被柏迪抱着,
一脸「我只想睡觉」的无辜表情,
粉色舌头懒洋洋地舔着爪心,
金眸半眯,尾巴轻晃。
日出低头,再看报纸上的那只黑猫——
火光中锐利、威严、像夜行猎手。
轮廓……有点像。
大小……差不多。
眼神反光的位置……也很像。
日出眨了眨眼,再看向墨豆。
墨豆停下舔爪,抬头,歪着脑袋,
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喵?」
日出:「……」
他想起墨豆偶尔的突然消失。
想起它总能在最危险的瞬间出现。
想起它对柏迪的保护、对敌人的冷淡、对某些人类的「选择性无视」。
想起它那些近乎通人性的举动。
「应该……不会吧……」
日出喃喃,声音轻得像怕惊动谁。
天光尚未大亮,他们终于走上山丘回望英雄城。
那座巨大的蒸汽之城仍笼罩在未散的烟雾中,
但某些角落,已有新的、不那么刺眼的灯光倔强亮起。
山丘上还带着金属与蒸汽的余味。
英雄城的灯火在远方闪烁,像刚从深渊醒来的巨兽,仍在喘息。
日出抱着柏迪,林澈背着医疗包,叶凌云走在最前。
墨豆则走在队伍最后,尾尖轻晃,像在听什么。
就在他们踏上山丘顶端的瞬间——
空气忽然「凹陷」。
不是风。
不是震动。
而是——
世界被盯上的感觉。
日出猛然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