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再一次笼罩了江城。
法院门口的喧嚣与闪光灯被隔绝在车外,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雨刷器单调地摆动,像是在一遍遍刷洗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砚靠在座椅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吓人。
温苒那字字泣血的控诉,如同最尖锐的冰锥,狠狠扎进他尘封十年的伤口。
温瑜……
这个名字,是他整整十年不敢触碰的禁忌。
苏晚安静地坐在副驾驶,没有追问,没有催促,只是默默调低了空调温度,将一条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她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她能做的,只有陪伴。
许久,沈砚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去我家吧。”
车子驶入市中心最高端的江景公寓,地下车库电梯直达顶层。
这是苏晚第一次来到沈砚的私人空间。
没有想象中的奢华冰冷,整个屋子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简洁干净,书架上摆满了技术书籍与编程典籍,唯一的暖色,是客厅一角摆放着的一张老旧合影。
照片上,年轻的沈砚笑容青涩,身边站着一个眉眼温柔的女孩,两人并肩站在创业车库前,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那就是温瑜。
沈砚拿起相框,指尖轻轻拂过照片,声音低沉而痛苦,缓缓开启了尘封十年的往事:
“十年前,我和温瑜一起创业,她是天赋比我还高的技术天才,星途最早的核心算法框架,确实出自她手。”
苏晚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们是战友,是亲人,我一直把她当成亲妹妹。她患有先天性抑郁症,病情时好时坏,我一直小心翼翼地照顾她、保护她。”
沈砚的声音开始颤抖:
“算法成型那天,她病情突然爆发,不是因为我抢专利,不是因为我窃取成果,而是她收到了家里的逼婚消息,家族要把她嫁给一个她根本不爱的富商,换取利益。”
“她绝望了,她觉得自己的技术、她的人生,都只能成为交易的筹码。她在车库里,当着我的面,跳了下去。”
“我拼尽全力,只抓到她一片衣角。”
沈砚闭上眼,泪水终于从这个铁血男人的眼角滑落。
“专利是她临终前亲手写给我的,她握着我的手说:‘沈砚,替我把星途做下去,让我们的技术改变世界。’”
“温苒从来不听解释,她认定是我逼死了她姐姐,她恨了我十年,布局了十年,就是要毁了我,毁了星途。”
真相,惨烈得令人心碎。
苏晚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终于明白,沈砚为何总是冷漠疏离,为何对信任如此谨慎,为何对星途有着近乎偏执的执念。
他背负的,不是权力与财富,而是一条生命的嘱托,一段十年的愧疚与思念。
苏晚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沈砚冰冷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给他。
“沈砚,”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信你。温瑜小姐在天有灵,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被这样污蔑。”
沈砚睁开眼,看向苏晚。
灯光下,她的眼眸清澈如水,盛满了心疼与信任,没有丝毫怀疑与鄙夷。
在他被全世界唾骂、被千夫所指的时候,只有她,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边。
积压十年的痛苦、孤独、压抑,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沈砚猛地伸手,将苏晚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苏晚…… 幸好有你…… 幸好有你……”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卸下所有防备,露出脆弱无助的一面。
苏晚轻轻回抱住他,手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如同安抚一只受伤的兽:
“我在,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