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云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李文嘉陪在他的身边。
因为受到了惊吓,他神经敏感,很想要向他爸爸诉一诉苦,讲一讲那个人是有多么可怕,自己是怎么被强行绑架到此的。但是,因为最后他真的见到了李文嘉,那个人并非真正的绑架犯,靖云发现自己想要发泄一通居然无从说起,抱怨了几句,似乎也是不痛不痒。
李文嘉最后只是安慰他:“那个人,他脾气是不太好。”随后又微微笑着说:“可是我们可以一起生活了啊。”
他那个笑容特别好看,有一点不同以往。靖云咬了咬唇,不说话了,片刻后他开始打量四周,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虚幻的空间。
天已经黑下来,李文嘉领着他去卫生间洗漱了一番,带下楼吃晚饭。
靖云默默地跟着他,周围的环境陌生到让他觉得不安,对于从小生活在那一亩三分地的他来讲,这样的房子只会出现在电视或者童话书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房子,为什么他们可以住在这里。
他一肚子的疑惑,却只是默默地打量,没有叽叽喳喳问来问去。
晚饭的食物照顾了他的情况,做得比较清淡,菜很丰盛,但吃饭的只有他们父子两个人,张妈帮忙布置完之后也不上桌。
靖云咬着筷子,掂量着出声:“奶奶,一起吃饭吧。”
张妈嘿哟笑了一下,“小主人,我不好上桌的,这是规矩。”
李文嘉似乎习以为常了,并没有一起劝说什么,靖云于是低下头自己扒饭。
过了一会儿,他看向李文嘉,犹犹豫豫地开口说:“爸爸。”
“嗯。”
“我可以把小黄一起接过来吗?”
“小黄?”
“就是上次那只小狗。”
“啊,当然可以。”
…………
虽然他的爸爸还是一如既往地宠着他,但靖云总觉得怪怪的,尤其是在被介绍着要求称呼那个男人为“梁叔叔”之后。
在这里的几天,不知是因为拘谨还是气没消,他变得有点闷。
所幸他所心心念念的小黄李文嘉并不是敷衍的,等一有空,就载着他去疗养院附近寻找了,这让他重新开心了起来。
那是十月夏末,热意不减。
靖云不能累到,所以独自坐在广场的椅子上等。
李文嘉在花园广场附近找了很久,最后终于找到了一只小小的、棕色皮毛的小土狗。
他很热,好几个小时在太阳底下跑,不仅出了很多汗,肤色也黑了些,形态有些狼狈,不过笑起来却有了种活泼的少年气,献宝似的在孩子面前说:“这一定是小黄吧?”
“就是它!”靖云从椅子上跳下来要抱。
李文嘉调皮地举高了手,“先让我抱一会儿。”
不过似乎也没过多久。
“呐,我们先去宠物医院,给它好好洗个澡,打个针,然后再带回去养。”李文嘉蹲下来,笑眯眯地和他解释。
然后他一手抱着小狗,一手牵着儿子,去停车场拿车。
车子在路上平稳地行驶着,靖云忽的说道:“爸爸,你的手机给我用一下好吗?”
“你要用来干什么?”话是这么说,还是把手机递给了他。
“我要给简哥哥打个电话,叫他不要再来疗养院找我了。”靖云一边嘟囔,一边按下了熟记于心的电话号码。
“……众所周知,世界上最好的钻石产于南非,但世界上最好的钻石加工业在荷兰,真材实料的质地和顶级的技艺是最直观的,品质决定了口碑,而口碑决定市场。”
简蕴总部例会,简洛维在作发言。
作为公司的唯一继承人,他在这里却并不打眼,甚至没有几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几乎像个打杂的,工作不分大小,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那话语诚挚而固执,并未激出什么水花,市场部的老油条们只是面带微笑,不置可否。
年轻人都是这样的,缅甸那个宝石矿他一直想要争取,其中波折不断,却还未放弃。让他波折的是梁以庭,那是一只公认的妖孽,这种精神在还未取得成功之前,只叫天真。
简洛维有些固执,但也不至于天真。与梁先生那里谈过好几次,对方一直不肯松口,却又没有直接给出原因,这才是让他悬而不决的根本所在。或许无关公事,仅仅只是没有拿捏好那个人的准头呢,因为这样就放弃,感觉很可惜。
那位梁先生在他的心中,已经与董事会那些脾气古怪的老东西如出一辙——虽然对方看起来并不老。
所有的材料都是他在奔波交涉,如今只等着对方哪天心情好,直接签下字。
不等会议结束,他就出门去接电话。
来电所显示的号码让他一瞬间激动得手心发热,而接通之后,电话那端传来的只是一把稚嫩的童声。
不可否认,他有一点失落,不过还是维持了靖云所熟悉的温暖语调和他寒暄。
快要结束时,他问:“可以让你爸爸接下电话吗?”
那头靖云好像是询问一下,随后清晰地告诉他:“爸爸在开车,他不方便接电话。”
“……”
真的是在避着他呢,简洛维吸了口气,揉了揉鼻尖。
出于私人的原因不想和他见面,那么,如果是公事不得不见面,他会不会介意?
…………
晚上回到家,张妈一如既往做了香喷喷的饭菜,吃过晚饭之后,李文嘉督促靖云去洗澡。
夜深人静,山上更是格外的静谧。
客厅的落地灯下,两人穿着睡衣窝在沙发里讲故事。
李文嘉手里翻着漫画书页,“斯蒂夫·罗杰斯,被视为美国的精神象征,是人们心中的超级英雄。不过在故事的最初,他只是一个身体瘦弱的新兵……”
靖云在那个特定的年纪里,格外爱做梦,喜欢看超人蜘蛛侠那类热血英雄的故事,他幻想着自己与别人的不同,虽然现在体弱多病,但说不定会有一天,他也会变成英雄呢,就和美国队长一样。
这美梦让他高兴,而父亲的怀抱又是那么温暖,他陶陶然地在温暖的美梦中睡了过去。
家中的次卧已经整理过,不过那孩子一定要和他睡,对于这样的小小要求,李文嘉不会拒绝。
次卧虽是布置得比较童趣,但面积大,床也够大,足够睡下他们两个。
李文嘉把他抱上床,又出房间洗了把脸,路过隔壁房间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步子。
走廊的光投射进去,隐约照出些微不同,他犹豫了一下,按下墙壁开关。
那是一间简约的书房,此前一直无人使用,而现在桌上多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摞文件,一支钢笔,以及一只还散发着酒味的杯子。
梁以庭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但印象中却从未见他喝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