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柏舟并不相熟，忽然谈起这个，李文嘉有点不知所措，也抓不住重点：“……半个月前，我，美夏的事……我和他解释过了，他还因为这个生气吗？确实是我不好，我没有顾及到他的感受……”

柏舟苦笑着打断他：“你想多了。”

“那么……”

“你和他不是一路人，你们性格不合。”

“……”

突兀的话语并没有让李文嘉感到生气。

因为柏舟所说的这番话，他茫茫然的好像也有所感悟，甚至是想到未来，作为同性的话，在一起的可能性更低。可现在，他和梁以庭在一起的感觉很好，他很喜欢，也舍不得。

手指慢慢地摩挲着衣摆上一枚扣子，仿佛是陷入两难：“可是……我喜欢的……”

“李文嘉。”柏舟的声音清晰有力地打破了他天人交战的思维，“你不应该跟着他……厮混。”

“你还小，那些事情不是你这个年纪的人能做的。”

这句话一下子击中他内心深处最惶恐隐秘羞耻的所在，李文嘉一下子红了脸孔，默不作声地垂下了眼睛。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语气重了，柏舟许久没有说话。

车子启动，开了很长一段路，他直视着前方，忽又不温不火地开了口：“还记得那天放学，陆清予和你打架过后，你说过什么？”

“……”

“你说你不会喜欢他的。”

“……”

“文嘉，适可而止，过回原来的生活吧。梁以庭……玩一玩可以，陷进去了，你受不起他。”

…………

……

他在那一段交往中，一直在努力着什么，到最后人散了，场也冷了，才终于明白柏舟所说的“你们性格不合”。

他内向而现实，既没有洒脱无谓的胆量，也没有幼稚梦幻的盲目冲动，遇到他之后，就从未停止过纠结——

这是不对的，不可以，可……无法控制。

沉沦，清醒，再次沉沦，无限地循环着。

因为柏舟的一席话，他再次陷入了患得患失的不安全感中，重新审视起了这段感情，也拒绝了梁以庭之后的几次邀约。

他觉得自己好像病了，好痛，哪里都痛。

梦里自己好像怀抱着一团火，他贪恋火的温暖，皮肤却被一寸寸灼烧。

他的头昏昏沉沉的。

傍晚放学时外面下起了雨，教学楼外的风裹着潮气往脖颈里钻。

李文嘉把最后一张卷子塞进书包，站起来那一下眼前猛的一黑，耳边同学的说笑声变得遥远了，走廊的灯也开始晃。

他扶着桌角缓了两秒，才稍微好些。

“李文嘉。”有人叫他。

……是梁以庭。

他终于又和自己说话了。

好奇怪啊李文嘉，明明是你一直在拒绝他，拒绝到人家终于不愿意再和你说话了，你该满意了才对，那这段时间你在难过什么？

时隔好多天，现在人家突然又来主动和你说话了，你又在心里悄悄的高兴什么。

梁以庭看了眼他面色，眉头很快皱起来：“你不舒服？”

“我没事。”李文嘉低着头说。

梁以庭没给他拒绝的余地，伸手接过他书包：“走，我送你回家。”

他们打了辆车，李文嘉坐进后座，想关车门却被梁以庭拉住了门把手。

他好像瞪了他一眼，随后也钻车里在他边上坐下。

他声音忽又变得温和：“你家地址？”

李文嘉把家里地址报给司机。

到了小区他们家楼下，李文嘉有意让梁以庭离开。他们二人那样的关系，他不想让母亲觉察出异样。

梁以庭却拽着他书包不松手。

无声拉扯间，李文嘉碰到他手背，梁以庭好像顿了一下，随后飞快地换手拿书包，那只被他碰过的手反握住了他的手。

李文嘉无法，和他一起走进了楼道。

洋房邻居不多，楼梯比较窄，并排牵手上楼拥挤，自然而然又松开了变成一前一后。

李文嘉到了门口，摸出钥匙开门，已经有在措辞要怎么和妈妈介绍这第一次来他家的同学，开门喊了声：“妈妈，我回来了——”屋内却没有人。

好像是从上个月开始，自己放学后有好几次母亲都不在家，这在之前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他的母亲没有工作，自己放学到家时也已经是很晚的时间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时手机还未普及，李文嘉也无法联系到她。

梁以庭看着他空荡荡没有人影的家，又看了眼他病中气弱的模样，问道：“你家有退烧药吗？”

李文嘉摇摇头。

“家人什么时候回来？”

“不、不知道。”

梁以庭又拉起他手：“走，去我家吧，路上给你买药。”

“不要了。”

梁以庭皱眉：“那谁照顾你？”

“……”不要了。可是他手掌的触感好熟悉，好亲近。

“先去我那边休息，吃晚饭。”梁以庭放缓了语气，眉眼也忽然变得温柔许多：“我那边有电话，等晚一点你打个电话回家，等确认家人到家了，你再回来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