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阿七的人一直跟着他,他在烈日下的海边打了个转,穿了身宽松舒适的麻料子,生病让他瘦了很多,四肢从空荡宽大的布料间探出,几乎有种瘦骨嶙峋的错觉,肤色也是苍白。
踢掉鞋子,他踏进水里,去捡了两枚贝壳,起身要往回走的时候看到阿七匆忙地想要跟上他,穿着鞋子就已经趟了水。
大概是知道了他现在过得有多惨,怕他寻死吧,但他不会的。
李文嘉穿回鞋子,把其中一枚贝壳给了阿七。
长相冷酷的年轻保镖略微地怔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李文嘉回到住所,将剩下的一枚贝壳放在床头,与靖云通了一次电话——
“……等你病好了,就带你去看大海。”
“当然啰,你手术的时候爸爸肯定会陪在你身边啊。”
“很快就会回来……嗯?也不会很辛苦,今天出门还捡到了贝壳呢,到时候带回来给你看。”
…………
李文嘉挂掉电话,又看了眼床头的贝壳。靖云从出生起就一直生活在内陆,从没有见过海,他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孩子,看到这漂亮的贝壳兴许就会高兴上老半天。
想着他笑起来的样子,李文嘉也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为什么要去死呢,他想。一直以来所付出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能让生命延续吗。
家庭医生又来帮他做例行检查,医生的脾气倒是很不错的样子,也会和他聊聊天谈笑一番,和这个家中其他人不太一样。
“今天感觉怎么样?”
李文嘉笑眯眯的:“我觉得自己已经恢复了健康。”
“气色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医生说。
“所以你不必再给我开药了。”
“梁先生呢?”
“……不知道。”
医生鲜少问他梁以庭的事,而这个人物自他生病之后就没怎么在他面前出现过,大概是怕传染,所以更不用提做那种事情。
他房间的隔壁便是间简朴的书房,里面有台电脑可供他使用,李文嘉几乎每天都要登陆一下查看自己的银行账户。
在没有出这些事之前,他在一家公司做设计,这工作也算是一项专长,除去每月固定工资之外,还可以额外赚些外快贴补家用。
外快也是笔收入,然而相较于巨额的手术费,是真的九牛一毛。
梁以庭出了趟差。他很少有一直呆在家的时候,像是总有办不完的事情。正事,或者是其他。
看着生意版图不断扩大所带来的快感和似真似幻的谈情说爱一样让他享受。
新近他又开始玩男人,甩了先前还交往甚密的性感女明星,破天荒地选了个小白脸。小白脸是个想要攀关系大红大紫的小演员,长的倒是很漂亮,尖下巴大眼睛,眼睛水灵灵的是标准的杏仁眼,只是这个长相一向是不符合他审美的。
小白脸穿着当季新款西装,剪裁合体,走出来也是人模人样的,两人一起去参加了一场珠宝拍卖会。
梁以庭兴趣缺缺,看着小白脸举了几次牌,心里却是不搭调地想起了其他事情。
他想,可惜李文嘉既不会唱歌跳舞也不会演戏装样子,更不是个长袖善舞的圆滑人物,不然让他混娱乐圈,他随便捧一捧都能大红大紫,也不至于活成现在这幅样子。
“梁先生,那块血玉很不错的样子。”
“嗯?”
“听说经常佩戴玉器能养人哦……”
“嗯。”
梁以庭不懂玉,不过这样的价格拍下来总该不会是差的。
天光大亮,李文嘉在卧室睡了场午觉,他睡得不深,听见门口响动便微微的睁开了眼睛。
梁以庭问道:“听陆医生讲,你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李文嘉带着睡意望着他,没有说话。
光天化日的,他感觉对方浑身散发着荷尔蒙,是个要把他淹没的危险讯号。李文嘉不需要确认这种讯号,这种气息深植在记忆深处,就像童年的夏末走在街上闻过的青橘子气味,即便时隔多年,却依旧熟悉深刻不容置疑。
房间没有拉窗帘,午后的暖风吹拂着,连同阳光一齐挤进来。
梁以庭的手指灵活地抚过他的脖子,解开他胸口两枚扣子,而后那手绕到他脑后,将他微微托起。
李文嘉的脖颈修长白皙,仰起了一个性感的弧度,锁骨也完□□露。
梁以庭的脸埋进他脖颈之间,没有急切而猥-亵地亲吻。他深深浅浅地呼吸着,像是在捕捉什么气息,干燥的嘴唇擦过他勃勃跳动的颈动脉,而后停留在那颗殷红的胎记上,轻轻地吮了一下。
李文嘉低微地颤动了一下,不知何时他已被松开了,重新枕在了柔软的枕头上。
一枚雕作小鱼形状的玉器冰凉地贴在他的胸口,雕工精细,鱼鳞也栩栩如生,上面浮着洇开的鲜血般的纹路。
他稍微动一下,那玉便滑到了锁骨。
有那么一点认命地,他没有再抗拒,不再说着不要之类的让人扫兴的话。
他需要钱。而审美是有目共睹的,模样优质、品位正常的“客人”总归是让人更乐意。
他认命的是自己所想要维系的唯一一点东西都彻底灰飞烟灭了。
那东西像是和爱情有一点关联的执着或者尊严,模糊却一直都那么强烈。理所应当的憎厌,抗拒再次受辱,因为当年那样的对待而恨到发狂的怒意。
他在十数年后的这个明亮午后看清他的身体。
早已不似当年那样清纯圣洁。身体附着的肌理坚硬而流畅,倾覆下来是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起伏的线条充斥着一种难言的性感,喷吐着暧昧的气息,渐渐收窄的腰腹硬挺地浮凸着肌肉线条。
窗台上的茉莉绽开了花苞,清淡的香气在青天白日之下愈发浓郁。
眼前光影晃动,李文嘉有些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