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以庭伸手去拉他的手,他也没有丝毫犹豫,十分快乐地与他牵着手进停车场,到了家,又与他相握着上了楼。
夜深人静,等一切都拾缀好了,他们如往常那般一起躺到了床上。
海在静谧之中渐渐平复了心绪,然而大概是之前太热闹了,有点睡不着。
梁以庭从背后抱着他,一条手臂搭在他腰间,彼此都不再说话。
似乎过了很久,在似醒非醒间,海隐隐地感觉到对方正热腾腾地顶着他。他这时候已经有了睡意,因而假装不知。
又过了一会儿,他感觉那手臂松开了他。周围还是昏暗,梁以庭籍着一点窗外投入的星光起了身,大概是去了卫生间。
这一夜,梁以庭没睡好,海也没睡好。
他能感觉到他炽-烈的欲-望,然而他始终没有真的碰他。
睡不着的时候思维活跃,海在黑暗中想着与梁以庭相处的细节,想到最后,他简直有些嫉妒那长得与他“一模一样”的文嘉。
次日海醒得比较晚。
他起床时发现梁以庭不在身边,但并不意外,就算他不辞而别再也不出现,海都是不会意外的。
而当迷迷糊糊走出房间,看到梁以庭正睡在客厅沙发上时,他才是真的意外了。
大概也是和他一样昨夜睡眠质量不佳,所以白天才开始渴睡,此刻他睡得十分安然。
海看了他一会儿,大致能猜出他半夜从床上跑去沙发睡的缘由。忽然之间他又想笑了,手指也不由去碰他的脸颊。
梁以庭的眼睛就在这时忽的睁开。
海与他四目相对,手指一僵,触电般地收了回来,而后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他刷着牙,庆幸梁以庭没有跟上来,不然多么尴尬,自己也是神经兮兮的不太正常,大清早的就跟丢了魂一样。
…………
梁以庭没有要睡懒觉的打算,等海再次出现在客厅,他已经简单穿戴了,并微笑着与他打招呼。
早晨九点多,阳光正从阳台漫进来,不知是否是他刚睡醒,头发柔软蓬松,皮肤也给人柔软的错觉,整个人笼罩在光晕中,映衬着满室鲜花,像一副漂亮的油画。
海拍了拍额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于是打破了这一氛围:“你快去洗漱吧,等下我们一起出去吃早饭,吃豆浆油条还是包子蛋饼呢……嗯,你得快点儿,不然都收摊了,只能吃沙县。”
梁以庭在那一幅“油画”中移动,恰似从画中走出,走到了他身边,修长指节屈起,毫无预兆地在他鼻头轻轻一刮,弯着嘴角从他身边穿过。
海顷刻间呆了一下,他鼻头动了动,仿佛闻到他身上特有的气息,一股似有若无的淡香萦绕着他,要钻进他的四肢百骸,他的脑海中没头没尾地浮出了“勾-引”这个词。
这股香味很好闻,好闻到会让他觉得头皮微微发麻,有舒服到战栗的感觉。
“喂,你今天一天都没有别的事吗?”他走到卫生间门口问道。
“嗯。”对方似乎在刷牙,一切反应如常。
海问过这一句后便不再作声,后退一步蜷在一张椅子中撑起了腮。他确定他刚才没有故意勾引自己,不然现在……他不会连刷牙都关着门,而是应该……应该……
海幻想了一下“应该”的情景,顿时张开双手捂住了脸,整个人都不太好。
这是除去赌博、娱乐、去图书馆以及在家闷头睡觉之外海近来的另一种新生活——闲散莫名的二人世界。
九点半出门,两人一起去吃早餐,吃过早餐后逛超市,买一些果蔬肉类带回去做午饭。
虽说两人零零散散加起来也同居过许多天,但这样要一起下厨做一顿丰盛午餐还是第一次。
海对于梁以庭的厨艺是相当的捉摸不透,他时而能做出令人诧异的美味,譬如一些浓汤,煎烤的肉类,时而也会做出令人不忍直视的黑暗料理,譬如煮成泥浆的红烧茄子和煮成石头的糖醋排骨。
现在,他一边调动锅铲,一边拿了个平板看菜谱,海走过去瞄了一眼平板上的菜色图片和他锅子里的菜,竟也八九不离十。
梁以庭很笃定:“这菜等装完盘,绝对从口味到品相都和菜谱上的一模一样。”
海跃跃欲试地想要尝尝,张开嘴:“啊——”
梁以庭从锅子中夹出一只肉多的蟹腿,海的嘴张地更大了,急切地又“啊——”。
“小心烫。”他把那蟹腿往他嘴边送。
海一口咬住肉多的那头,果然是被烫到了,舌头和嘴唇一起调动着呼气,连连扇风。
梁以庭见他嘴唇鼻头一起发了红,也替他害了烫,不由就捏起了他的下巴,要把那蟹腿从他嘴里拿出来,“赶紧吐了。”
“不,好吃死了。”海稀里哗啦咬掉了肉,梁以庭只从他嘴里抽出了两根蟹壳。
他咀嚼地飞快,转眼嘴里就吞了个干净。
“嘴都烫红了,有没有烫出水泡?”
“就是舌头有点麻。”海说着,冲他张大嘴,把嗓子眼都晾了出来。
梁以庭托着他的下巴,倒也真是认认真真端详了一会儿,见那嘴唇还是火烧火燎似的红,条件反射地轻轻吹了一口气。
海霎时心跳漏掉一拍,佯装若无其事地合上了嘴,转头去洗水果。
梁以庭并未觉出他的异样,将锅中的泰式咖喱蟹装盘。除去热菜以外,还有一个金枪鱼蔬菜沙拉,他从那食材里掐出了一段苦菊,清洗过后放在盘中做点缀。
现在这样看,与图片中的确是一般无二了。
海切着水果,闲聊道:“梁以庭,你小时候念书肯定很好,还是实干派的。”
“嗯?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你一次就能把书上的东西原样复制到现实中来。”
“……谢谢。”
“你什么学校毕业的啊?”海想要与他多聊聊。
“哈佛。”
他的回答太过云淡风轻,以至于海受到一定刺激,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下午,他们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静谧的午后大约是太过适宜,睡意悄然来袭,将两人一同缠裹。
海枕着他的大腿睡着了,梁以庭把他抱去了床上,脱去外套盖上被子,最后躺到了他的身边,侧头静静地又将他看了一遍。
一个小时后,海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换作他撑着着头去看梁以庭的睡颜。
他的鼻梁高挺笔直,嘴唇棱角分明,润泽得几乎看不出唇纹。
似乎只需要这么看,就能知道那唇亲吻着的感觉会有多好,而他也确实亲吻过……欲罢不能。
如果他是恶魔,他必定会被他带入地狱。
不过令人心安的是,在海的眼中,他不是恶魔,他看起来像天使。
他有了一种渴望,想要亲吻他,想要离他再近一点。
但是许久,梁以庭渐渐醒来,并没有对他那样做。
他握住了他的手指,仿佛在一点一点摩挲,只是淡淡地问他:“文嘉,我们下午要不要出去?”
海在他身旁,心思不在这上面,望着天花板出神了片刻,才懒懒地说:“去哪里?”
梁以庭想了想:“书店,我们等下去书店买点钢琴入门的工具书,然后再去看一场电影吧……有几部新上映的片子,你应该会喜欢。”
“嗯。”
“如果时间来得及,就先看了电影再去吃饭,如果来不及,我们就先去吃饭,再看电影。”
…………
……
海没什么异议,在接下来的时光中,与他一起去了书店。除去梁以庭挑选的几本钢琴入门与曲谱,他自己也选了套书,是打算收藏一下的《冰与火之歌》,另外还买了两本诗选。
并肩在街上走着,那迥然不同的生活气息越发强势地侵入了他,几乎要颠覆他固有的思维与认知。
只要目光在一件商品上停留稍久一点,梁以庭的声音便掷地有声:“买!”
“买!”
“买!”
“买!”
一路买买买!如果不出言制止,他几乎怀疑对方能把整条街都给买下来!
天啦!他到底是多有钱!哪有人这样逛街啊!
海的内心咆哮了——这样的手笔!实在不可能是骗子啊!
如果不是骗子,那为什么认识不到半个月就能对他这么好?他也不像傻子啊!
“不要买了,拿不下了!不需要这个,真的!!”海大声说道。
话语刚落,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个黑衣保镖,自发上前替两人拎了所有购物袋。
海看得目瞪口呆,那两名保镖非常恭敬,接下来也未离开,而是亦步亦趋,与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
走了一段路,海刹住了脚步,打着商量与他们说道:“别跟着了,怪不好意思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周围,太多陌生人的目光令他惶恐。
保镖面面相觑,统一地看向梁以庭。
梁以庭一点头,保镖们便听话地提着大包小包离去。
海呼出了一口气,说道:“不要再买了!”
“你不喜欢?”
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内心百感交集,最后只说:“不需要的就不用买了,家里也放不下。”
之所以对他那么好,是因为“文嘉”吧……
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合理的理由来解释有关梁先生的一切,这果然是个替身的故事。
他们随后路过了一家乐器店,那店内陈列满琴筝,却传出悠扬而流畅的二胡曲。
梁以庭的步子有些反常地在那店门口停留。
海探头,看到店内有个人在摇头晃脑地拉二胡,转而诧异道:“怎么了?你对这个有兴趣?”
梁以庭扭头看他。
说不出是种什么氛围,太阳西下,把人的影子拉长,似乎有些落寞,但并没有真正落寞的理由。许久,梁以庭朝他一笑:“……其实,我拉二胡不错,古琴也弹得很好。”
海哦了一声,未给出常规答复,而是促狭地朝他眨了眨眼:“你箫吹得也不错。”
梁以庭的目光静静地看进了他的眼瞳里,最后失笑了一声。
闲逛闲逛,海不介意再进这家乐器店逛逛消磨时光,梁以庭却摇摇头,把他拉走了。
海跟着他走,也没多问,想着两人买的钢琴入门书:“学钢琴只看书学得会吗?我看还是得报个班。”
“好,改天给你报个班,你好好学,到时候教我。”
海与他一起吃了顿烛光晚餐,最后去了电影院看电影。
影片是好莱坞大片,很杀时间,爆米花之类的零食也都准备了。
海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看电影,自己那份见了底,便伸手去吃梁以庭的,梁以庭也十分配合地把手中零食递到他面前。
海拈起一颗他手中的爆米花塞进嘴里,目不转睛望着大荧幕慢慢咀嚼着,忽的感觉这样的场景有些熟悉。
是既视感吗?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进过电影院了。
从电影结束走出影院,到望见外面月朗星稀,直至两人坐进他那辆低调奢华的座驾之中,这种既视感都挥之不去。
车在路上平稳地行驶。
海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梁以庭,转脸把目光投向窗外。
“怎么了?”梁以庭问。
“没什么……”
要怎么解释这奇怪的“既视感”,望着车窗外流过的灯光,想着两人要回同一个家,回家之后呢,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些不该出现的画面。
那些画面就像真实发生过,一幕幕地掠过,他们裸裎相对,呼吸交错,炽热的皮肤彼此相贴摩擦……
海有些不自在,说不清那是一种兴奋期待还是紧张畏惧。
他的心跳地有点快,降下车窗,想要吹吹风冷静一下。
畏惧,自己在畏惧什么呢?梁先生对他温柔体贴,一直以来都很能克己,在那件事上并未强迫过他。
天气似乎一下子冷了很多,深秋晚风猛烈地灌进来,让他一哆嗦,迅速地又把车窗关上了。
外面是车水马龙热热闹闹的不夜城,车内却是另一个安静隐秘的小世界,空气中流动着淡淡的馨香。
海抽了抽鼻子,脸颊有种灼烧感。
梁以庭扶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路况,问他:“热?”
海摇摇头。
“哪里不舒服吗?”
梁以庭的声音充满磁性,态度堪称清心寡欲,相比之下,海属于欲-火焚-身的范畴,因为这一差别,他有了一点没道理的恼羞成怒:“你别总喷那么多香水,车里全是你身上的味道,我这才开窗的。”
“嗯?我不怎么用香水啊。”
“……”
车子开进小区,梁以庭嘴角漾出一丝笑意:“你喜欢的,不是吗?”
海当即反驳:“谁说的?!你不要太自恋!”
“你自己说的。”车子缓了下来,梁以庭好整以暇地停车,提醒道:“在赌场的那天晚上,电梯里。”
海随着他的话语,忆起了那一天情景,头脑中轰地一声,无法思考了。
“你身上真好闻……”梁以庭在他耳边,吹出了一口暖热的气流。
海的耳朵尖瞬间红到滴血,脖子里的脉搏激跳,那颗痣又变红了,花似的盛放在雪一样的脖颈间。
时间似乎静止了一会儿。
梁以庭的唇覆了上去,辗转着吮-咬了,沉沉呼吸着,贴着他的耳朵又道:“你兴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