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音乐声渐渐响起，茶话会正式开始了。

燕臻站在燕凯尔身边，腰挺得很直，肩膀打得很开，下巴微微收着。这是他练了无数遍的姿势，可现在做起来，还是觉得浑身的肌肉都是僵的。他的目光不敢乱看，只敢盯着前方不远处那盏亮得晃眼的水晶灯，可余光里全是人——穿华贵礼服的大人，打扮精致的少年少女，还有端着托盘穿梭的侍从。人声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耳边飞。

他的手指微微蜷着，藏在袖子里，手心全是汗。

“别紧张。”燕凯尔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跟着我就行。”

燕臻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凯尔哥哥！”

一个穿着浅粉色裙子的小女孩跑过来，裙摆像花瓣一样飘着。她看起来和燕臻差不多大，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可爱得像年画上的娃娃。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扎成两个小丸子，用粉色丝带系着蝴蝶结。

“凯尔哥哥！”她跑到燕凯尔面前，仰着头，眼睛亮亮的，“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你好久了！”

燕凯尔笑了，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路上有点慢，抱歉。”

小女孩嘻嘻笑着，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然后她的目光落在燕臻身上，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他。

“这是谁呀？”她眨着眼睛问，“是你家的客人吗？”

燕凯尔把手轻轻搭在燕臻肩上，语气温和。

“不是客人。这是我的弟弟，燕臻。”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大了。

“弟弟？你还有弟弟？”她凑近了一点，仔细看着燕臻，然后笑了，“好可爱呀！你叫什么名字？”

燕臻看着她，心里有点紧张。这是他在茶话会上面对的第一个人。他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

“我叫燕臻。”

小女孩歪着头，上下打量着他。

“你是Alpha吗？”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你看起来好小呀。”

燕臻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燕凯尔。燕凯尔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是的。”燕臻说，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我是Alpha。只是还没长大。”

小女孩“哦”了一声，好像信了，又好像没信。她嘻嘻笑着，伸手拉了拉燕臻的袖子。

“我叫鹿依，小鹿的鹿，依靠的依。”她说话的时候，两个小丸子一晃一晃的，像两只小鹿角，“凯尔哥哥是我的好朋友，我们经常一起玩的。”

燕臻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好。”

鹿依正要说什么，另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哟，这就是你家那个新来的弟弟？”

一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女孩走过来，个子比鹿依高一些，头发烫成好看的卷，披在肩上，发尾别着一枚亮闪闪的发卡。她的五官很精致，下巴尖尖的，嘴角天生微微上翘，看起来总像在笑，可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傲气。她的手指上戴着好几枚细细的戒指，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一闪一闪的。

鹿依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算是打了招呼，没有说什么。

许晴的目光落在燕臻身上，上下打量着他，从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

“你是个Omega吧？”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看起来那么娇小。”

燕臻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站在那里，手指蜷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里。

“他是Alpha。”燕凯尔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只是还没长大，看着小了点。”

许晴挑了挑眉，嘴角弯了一下。

“是吗？”她看着燕臻，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可你今天看起来真像个Omega。这皮肤，这眼睛……啧啧。”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不经意，可每一个字都像小针一样，扎在燕臻心上。

他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他的手在发抖，很小幅度的抖，他拼命想控制住，可越控制越抖得厉害。

鹿依站在旁边，看了许晴一眼，又看了燕臻一眼。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往燕臻身边靠了靠，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像是在说“没事的”。

燕凯尔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可语气里多了一点冷意。

“许晴，他是我弟弟。”

许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好好，你弟弟，你弟弟。”她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我说错话了，行了吧？”

她的目光在燕臻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又亮了起来。她踮起脚尖，朝大厅另一头张望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从刚才的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热切的、带着点娇羞的期待。

“顾恩哥哥来了。”她小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诉身边的人。

燕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大厅入口的方向，有两个男孩正走进来。

很高。

都比他高很多。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礼服，剪裁非常合身，衬得他的肩膀很宽，腰很直。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梳得整整齐齐，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五官很深邃，眉骨高高的，鼻梁挺直，嘴角微微抿着，带着一种天生的冷淡。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稳稳的，像是踩在自己家的地板上。

燕臻认出了他。

是刚才在白色房子里，他敲错门看见的那个男孩。

他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就是顾恩。

他身后跟着另一个男孩，穿着一件黑色的礼服，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他的个子比顾恩矮一点点，但也很高。他的五官更柔和一些，皮肤很白，眉眼淡淡的，像一幅水墨画。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种淡不是冷淡，而是一种安静。像是习惯了观察，习惯了沉默，习惯了不引人注意。

许晴的目光牢牢锁在顾恩身上，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星星。她微微侧过头，对身边的人骄傲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将来一定是顾恩哥哥的未婚妻。”

燕臻愣了一下。

他看向许晴，看着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那种志在必得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讨厌，不是羡慕，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怪的别扭。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别扭。

那个人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连顾恩是谁都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是哥哥的朋友，是个很厉害的Alpha，家里很有钱，很有地位。他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饭，将来和谁结婚，跟他燕臻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许晴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就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也许是因为她刚才还那么刻薄地嘲笑他，转头就用那么甜腻的语气叫“顾恩哥哥”。也许只是因为，他不喜欢这个人。

许晴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她已经整理好了头发，抚平了裙摆，脸上挂起一个甜甜的笑，准备迎上去。

“顾恩哥哥！”她喊了一声，声音又甜又软，和刚才跟他说话时判若两人。

顾恩没有看她。

他径直走过来，目光落在燕凯尔身上。

“凯尔。”他点了点头，声音很低，很平。

“来了。”燕凯尔笑了，那笑容和刚才应对许晴时完全不同，是真正的、朋友之间的笑。

许晴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她似乎早就习惯了被忽视，也不恼，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还是黏在顾恩身上。

燕凯尔转向燕臻。

“这是顾恩。”他指了指顾恩，又指了指后面那个穿黑色礼服的男孩，“这是黄珩一。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

燕臻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两个名字。

顾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