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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当堂翻《大明律》,这条命谁也顶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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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稷儿不能有事!”

“那小子不过挨了几下,谁知道竟死了!”

“实在不行让沥儿去认了!”

杨若蘅脚步猛地一顿。

她还未踏进正堂,便听见严氏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

“就说人是他打的!稷儿不过是路过!”

杨若蘅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她推门进去。

堂中烛火通明。杨士奇坐在主位上,双目微阖,指尖抵着眉心,像是累极了。

烛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清峻的面容勾勒出深深浅浅的阴影眉峰如墨,鼻梁挺直,下颌线紧抿成一道锋利的弧。

杨若蘅看了一眼,心头毫无波澜地飘过一个念头:(这张脸,放在现代,片酬得按亿算。)

(墨小米,清醒点。这是你爹。法律上的爹。)

严氏一看见她,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你来做什么?!都是你这个灾星惹出来的祸!”

杨若蘅没理她,走到堂中站定,朝杨士奇行了一礼:“父亲。”

杨士奇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母亲方才说,让二哥去顶罪?”杨若蘅转过身,面对着严氏,声音不高不低。

严氏脸色一变:“你偷听?!”

“不必偷听。母亲在府中一言,后院皆闻。”杨若蘅语气平淡,像是陈述一个事实,“女儿只问母亲一句:可知“欺君之罪”四字之重?”

严氏愣住了。

杨若蘅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一字一句往下说:

“人命案子,刑部是要复核的。尸体上有几处伤、什么凶器造成的、多大的力道,仵作一五一十全写得清清楚楚。”

“大哥打死的那个少年,肋骨断了几根、淤痕在哪个位置,仵作手里都有记录。”

她看着严氏,目光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起诉状:

“二哥若去代罪,仵作的记录对不上,刑部一审便知是假。”

“到那时,便不止一人之祸了。包庇、顶罪、欺君、干扰司法。桩桩件件,足以令杨家满门覆灭。”

严氏的嘴唇开始发抖。

杨若蘅转向杨士奇,声音沉了下去:

“父亲,女儿听闻,今日朝中已有人议及此事。”

“杨阁老的儿子当街打死人,御史台的折子怕是已经写好了,就等着合适的时机递上去。”

她停顿了一下:“到时候参的不是杨稷,是‘杨士奇教子无方、徇私枉法、仗势欺人’。这三条,哪一条洗得清?”

杨士奇的手指微微收紧。

“再说二哥。”杨若蘅的声音轻了些,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去,“二哥为人如何,父亲心中最清楚。”

“他从小到大,连蚂蚁都舍不得踩。如此之人,何以要替......”

她顿了顿,“替一个作恶多端的人去死?”

她看着杨士奇的眼睛:“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手心里的肉,也不能拿来喂狗。”

堂中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杨士奇沉默了很久。

“你说他作恶多端。”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说给为父听听。”

杨若蘅深吸一口气:“大哥强占民田,父亲替他赔了银子;”

“大哥打伤商户,父亲替他摆平官司;”

“大哥调戏良家妇女,父亲把人调走息事宁人。”

“桩桩件件,哪一件是冤枉他的?”

她一字一顿:“父亲还要纵他到何时?”

杨士奇的指节捏得发白。他没有说话,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

堂中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杨若蘅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大明律》,忽然蹲下来,把书放在旁边的几案上,一页一页地翻。

她翻得很快,像是找不着地方,嘴里小声嘀咕着:

“我记得是在……怎么找不着了……”

杨士奇的目光被她吸引过去。

“这字也未免太细了……”她皱着眉头嘟囔,手指在页面上划来划去,“竖着写就算了,还都不带标点的……叫人如何看得明白……”

她翻页的动作笨拙得过分,差点把书掉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接住,抱在怀里松了口气。

杨士奇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有了!”杨若蘅眼睛一亮,指着书页上的某一行,清了清嗓子,努力用一种“我很专业”的语气念出来:

“祖父母、父母在,子孙别籍异财者,徒三年……不对,不是这个。”

她又翻了几页,重新念:

“若祖父母、父母犯死罪,子孙容隐者,不坐……也不是这个。”

再翻。

“有了!律曰:凡祖父母、父母犯死罪,子孙出首者,免罪。若官司知情故纵者,与同罪。命案不得相隐......”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杨士奇:“父亲,此事不可代罪。”

杨士奇看着她怀里那本被她翻得乱七八糟的《大明律》,又看着她那双亮得过分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来人。”杨士奇的声音不大,但堂外的管家立刻应声而入。

“传我的话,杨稷的案子,移交刑部审理。杨家任何人,不得干预。”

严氏脸色惨白,猛地扑上前:“老爷!稷儿是你的亲骨肉啊!”

杨士奇抬手挡开她,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再说一句‘顶罪’,便收拾东西,回你们严家去。”

严氏浑身一震,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慢慢转过头,看了杨若蘅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了。是比恨更可怕的东西。

是那种已经下定决心、只等时机的冷静。

杨若蘅心头一凛。

众人退去时,杨沥从她身边经过,低低说了句:“若蘅,多谢。”

杨若蘅摇了摇头。

堂中只剩下父女二人。

杨士奇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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