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马年,正月将尽。
杨府夜宴方散。
后院闺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门闩断裂,木屑飞溅。
夜风裹着酒气灌进屋子。
门口站着的人,是杨府长子——杨稷。
衣襟半敞,眼眶猩红。
他盯着屋里的少女,笑得意味不明。
“妹妹。”
“夜深了。”
“哥……哥哥?”杨若蘅声音发颤,不由自主后退。
杨稷迈过门槛,反手将门带上。
断掉的门闩落在地上,再无外人能开。
他踉跄逼近,杨若蘅步步后退,直至后腰抵住梳妆台,退无可退。
“哥哥?”杨稷嗤笑一声,“叫得倒是亲热。”
他一把扯开自己本就半敞的衣领:
“白日席间,那些老东西夸你才情时,我便在想今夜定要尝尝你这张嘴里,还能叫出什么来。”
杨若蘅面色煞白:“你……你喝醉了,快出去......”
“出去?”他逼近一步,俯身压近她耳畔,灼热呼吸喷在她颈侧,声音压得极低,“装什么清高?杨府养你十五年,该报恩了。”
杨若蘅偏头躲闪,却被他一把握住肩膀。他的手劲大得惊人,指节几乎要嵌进她骨头里。
“你可知这府里上下,谁不知你是我爹捡来的孤女?”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声音黏腻如蛇,“又不是亲妹,装什么贞烈。”
他低低笑起来,胸腔里滚出的笑声带着酒后的含糊与笃定:“今夜从了我,明日……照样是杨家大小姐。若是不从......”
他手指抚上她脖颈:“你一个孤女,还能翻了天去?”
杨若蘅浑身发抖,张嘴想喊,喉咙里却像被扼住一般,只发出细碎呜咽。
杨稷的手猛地攥住她手腕......
“轰!”
像是一道惊雷在颅脑中炸开。
两段记忆如潮水般同时涌入,撕扯、翻涌、融合。
高楼格子间,堆满合同的办公桌。
三十六岁,墨小米,红圈律所诉讼律师。
打过无数官司,从未输给过男人。
连续加班三十七小时后心脏骤停。
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屏幕上的“驳回诉讼请求”和那杯凉透的美式咖啡。
杨府后院,七岁被杨士奇从江南灾民中捡回收为养女。
十五年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知道自己是个外人,学会了察言观色、低头浅笑。
剧痛如钝刀刮骨,瞳孔骤然收缩又放大。眼神从惊惶变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冰冷的审视。
痛意褪去。
她停止了挣扎。
杨稷的手指还扣在她腕间,指腹摩挲着她腕骨上方的皮肤,嘴里还在含糊低语:“这才乖……”
“哥哥。”
两个字,字字清晰,声调平稳。
杨稷动作一顿。不是因为称呼,而是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话。
杨若蘅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方才的泪痕,但那双眼睛瞳孔深处凝结着一层暗光,像深冬湖面下封冻的暗流。
“你再往前一寸......”她声音不高不低,“我便呼人。”
杨稷愣了一瞬,随即嗤笑:“喊人?”
他松开她手腕,改为抚上她脸颊,粗糙指腹擦过她面上泪痕,顺着下颌往下滑,勾住了衣襟边缘的系带。
“你喊啊。”他的气息喷在她耳侧,慢条斯理地拉扯系带,“这院子的人,半个时辰前便被我遣走了。”
他将系带往外扯了一寸:“你猜,是巡夜的家丁先到......还是我先得手?”
杨若蘅的衣襟松动了。夜风从半敞的门缝钻进来,拂在她锁骨上,冰凉刺骨。
但她目光越过杨稷肩膀,落在窗纸上。
窗纸上不知何时映出一道影子。修长挺拔,一动不动,似在倾听。
杨稷背对窗户,毫无察觉。他的嘴唇已逼近她脖颈,呼吸灼热。
衣襟散开的刹那。
杨若蘅笑了。那笑容冰冷锋利,眼底暗光流转。她直视窗上剪影,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晰:
“窗外的大人......您要听够这场戏,才肯现身么?”
杨稷浑身僵住,猛地回头。
窗纸上的剪影停顿一瞬,缓缓抬手。
“砰!”
窗棂碎裂,木屑窗纸四散飞溅。夜风狂灌而入,卷灭烛火。
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破风而至......“笃!”刀刃钉在杨稷耳侧的床柱上,入木三分,刃身微颤。杨稷鬓发被削断几缕,飘飘而落。
月光倾泻而入。窗框上斜倚着一个玄色身影,劲装束袖,腰系革带,半边脸隐在阴影中,只露出一截利落下颌和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人目光先扫过杨稷,又落在那只勾住衣带的手上,微微一停。
“杨公子。”他开口了,声线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只手,还要不要了?”
杨稷面色煞白,手如触电般缩回,踉跄后退两步,撞翻了圆凳。
玄衣人偏了偏头,月光照亮他嘴角一抹淡笑:“强占民女,按《大诰》,该当何罪?”
杨稷嘴唇哆嗦:“你……你是何人?这是我杨家家事......”
“家事?”那人轻笑一声,拔下钉在床柱上的短刃,在指间转了个刀花,“本朝律法,□□者斩。怎么,杨公子家大业大,大过《大明律》去?”
杨稷冷汗涔涔,终于认清此人绝非寻常家丁,转身夺门而逃。
闺房安静下来。
夜风从破碎窗棂灌入,帐幔轻晃。
月光铺了满地。
杨若蘅缓缓坐直身子,不紧不慢拢好衣襟,系好系带。
她抬头看向窗边。
玄衣人仍倚在床柱旁,手中把玩那柄薄刃。
似乎在打量她。
片刻。
他开口了。
“杨小姐。”
声音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