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的防御光罩在朝阳下微微震颤,经三长老此前的冲击,那层金色光晕愈发稀薄,如风中残烛般勉强隔绝外界的阴邪气息。大厅内,灵魂玉盘悬浮半空,白光分作两股:一股持续滋养着昏迷的林野,另一股则被许清禾操控,缠绕着冷轩袖口的印记,缓缓追溯画作的灵力轨迹。
苏清月立在玉盘旁,指尖摩挲着从冷轩手中缴获的黑色令牌,神色沉凝。令牌表面的暗阁纹路泛着微弱黑气,即便被灵魂玉盘的白光压制,依旧透着刺骨阴寒——这枚普通的精锐令牌,此刻成了串联内奸、画作失窃与暗阁阴谋的关键,更让她愈发忌惮暗阁布局的周密。
“怎么样,能追踪到画作的位置吗?”苏清月转头看向许清禾,声音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影使将至,噬魂献祭的威胁步步紧逼,失窃的画作若落入暗阁手中,再与西郊古寺的存货汇合,后果不堪设想。
许清禾指尖泛白,额间渗着细密冷汗,正全力催动灵力追溯轨迹。灵魂玉盘的白光忽明忽暗,缠绕印记的光带时清时浊,似被某种力量干扰。“不行,画作上的邪祟灵力被刻意掩盖了,”她喘了口气,语气裹着疲惫,“只能隐约察觉大致方向是西郊古寺,具体位置无法锁定,而且这股干扰的力量,我竟有些熟悉。”
“熟悉?”立在一旁的苏婉蓉指尖仍残留着感知灵魂波动的微弱白光,“是暗阁长老的力量,还是那位即将抵达的影使?”
许清禾摇了摇头,正要开口,秦舒然已快步冲进大厅,手中玉简险些脱手,神色比此前发现画作失窃时更为慌张:“苏大人、许大人,不好了!我刚破解冷轩的随身玉简,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我们的行动计划从一开始就被暗阁全盘掌控,而且暗阁还知道灵魂玉盘的弱点!”
这话如冰水浇下,瞬间冻结了大厅内的气氛。苏清月身形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秦舒然:“你说什么?行动计划被全盘掌控?灵魂玉盘的弱点,暗阁怎么会知道?”灵魂玉盘是正道至宝,其弱点唯有少数核心之人知晓,从未对外泄露,冷轩这般外围修士,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类隐秘。
秦舒然将玉简置于桌上,指尖轻点,淡蓝色数据流缓缓展开,上面清晰记录着众人此前商议的所有细节——从前往西郊古寺的时间、分工,到古堡的防御布局、张杰的关押地点,甚至连灵魂玉盘需依托正道灵力催动、遇极致阴邪之力会暂时失效的弱点,都一一列明。“这些内容,冷轩定期传给暗阁,”她声音发颤,“玉简还记载,暗阁早安排了不止一名内奸潜伏在我们身边,冷轩只是其中一个,也是最易被舍弃的棋子。”
许清禾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钉在玉简的数据流上,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周身灵力骤然失控,狂暴地冲撞着周遭空气,灵魂玉盘的白光随之剧烈震颤,猛地坠向地面,又被她下意识凝出的灵力堪堪托住,却依旧晃动不止,光晕忽明忽暗,恰似她濒临崩塌的心神。“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如风中残烛,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灵魂玉盘的弱点,只有我和师门长辈知晓,怎么会被暗阁知道?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她反复低语,似在自我催眠,眼底的坚定与沉稳,正如碎玻璃般层层剥落。
苏清月敏锐察觉到她的异常,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却被许清禾猛地挥开——力道之大,竟让苏清月踉跄着后退半步。许清禾自身也因重心不稳跌坐在地,指尖死死攥住衣料,指甲深陷肉中,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眼底彻底被慌乱与痛苦吞噬,过往的从容冷静荡然无存,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地面,晕开细小的湿痕。“是我……是我泄露的,”她哽咽着,声音裹着绝望的颤抖,“除了我,没人能把灵魂玉盘的弱点泄露给暗阁,都是我的错!”
众人闻言皆神色一震。苏婉蓉连忙上前,轻声安慰:“清禾姐,你别胡思乱想,说不定是暗阁用邪祟秘术探查出来的,怎么会是你呢?”
“不是的……”许清禾用力摇头,身体抖得如风中落叶,过往的片段如潮水般汹涌涌入脑海,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刺耳——三个月前,她回师门求取净化邪祟的秘术,途中遇到一名浑身是伤、气息奄奄的修士。对方身着正道服饰,言辞恳切,哭诉自己被暗阁追杀。她一时心软,不仅救了他,还在照料他的几日里,无意间谈及灵魂玉盘的催动方式,甚至随口提过玉盘虽强,却惧怕极致阴邪之力的反噬。“我当时以为他是正道散修,没想到……他根本就是暗阁的诱饵!”她猛地抬手捂住脸,哭声压抑而崩溃,“是我识人不清,是我愚蠢至极,引狼入室还不自知!”
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石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仿佛毫无痛感。“难怪暗阁能精准布局,能轻易潜入古堡偷走画作,能干扰灵魂玉盘的追踪——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她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自我厌弃与绝望,“是我害了大家,害了林野陷入昏迷,害了所有坚守在这里的修士!我不配操控灵魂玉盘,不配做正道修士,更不配站在这里和你们一同面对危机!”说着,她猛地抬手,掌心凝出灵力,竟要朝着自己的丹田拍去,欲废去修为以赎己过。
众人皆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苏婉蓉反应最快,连忙冲上前按住她的手腕,死死拦下。谁都知道,许清禾向来是众人的主心骨,操控灵魂玉盘净化邪祟、破解暗阁线索,素来沉稳果决,从未有过这般自毁式的崩溃。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铠甲,像个被无尽自责淹没的孩子,泪水从指缝间溢出,连挣扎的力气都裹着绝望。
苏清月望着崩溃的许清禾,满心心疼,却也清楚此刻不是沉溺安慰的时机。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清禾,先冷静下来,事情已然发生,自责解决不了问题。暗阁最擅伪装,不少人都曾被他们蒙骗,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不,就是我的错!”许清禾猛地挣开苏婉蓉的手,眼底布满血丝,泪水模糊了视线,却透着偏执的绝望,“若不是我泄露弱点,暗阁不会这般有恃无恐;若不是我,画作不会失窃;若不是我,林野不会昏迷,大家也不会陷入这般绝境!”她嘶吼着,声音嘶哑破碎,随即猛地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化作崩溃的呜咽,“我怎么这么没用……连分辨正邪都做不到,还连累了所有人……”话音未落,她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秦舒然连忙上前,指尖渡入一缕灵力帮她稳住气息,沉声道:“许大人,你不能倒下!如今林野昏迷,你若是再崩溃,我们就真的没希望了。灵魂玉盘离不开你,我们也离不开你,就算为了大家,你也要振作起来!”
秦舒然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许清禾混沌的脑海里,稍稍唤醒了陷入绝望的她。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地望着秦舒然,又转向昏迷的林野,看向神色凝重却始终未放弃她的众人,泪水再度滑落。心中的自责如潮水般反复冲刷,却在绝望之中,硬生生挤出一丝微弱的坚定。“可是……我真的很害怕,”她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还裹着未散的颤抖,“我怕再做错事,怕再也无法弥补,怕亲手把所有人都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