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静谧得只剩林野均匀的呼吸声,与心电监护仪微弱的滴答声交织。陆承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指尖轻轻覆在林野露在被褥外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漫过指尖,却驱不散心底蔓延的愧疚与沉重。
方才医生私下叮嘱的话语,仍在耳畔回响:“陆先生,林先生的精神力紊乱虽不严重,但反复受刺激极易引发更严重的反噬,后续务必杜绝一切危险场景,哪怕是相关消息,也尽量别让他接触,避免情绪波动。”每一个字都像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将自责一点点揉得更浓。
他低头看向自己缠着纱布的小臂,伤口经反复牵扯,传来持续性的钝痛,纱布边缘已渗出淡淡的血渍,却远不及心底的痛感真切。从商场偶遇秃鹫,到小巷紧急穿梭,再到医院门口的意外碰撞,每一次危险都因他而起——若不是他执意带林野去商场散心,若不是他没能提前排查周边隐患,林野便不会受惊吓,精神力也不会出现紊乱,更不必再遭这份罪。
林野的睡颜格外安稳,眉头微微舒展,褪去了连日来的紧绷与苍白,脸颊泛着淡淡的血色,只是偶尔会下意识蹙一下眉,似在梦中仍能窥见此前的惊险。陆承宇抬手,指尖轻拂过他额头尚未消退的红晕,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他的梦境,眼底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这段时间,林野始终被精神力反噬困扰,从卧床不起到勉强能下床活动,每一步恢复都格外艰难,却从未有过半句抱怨,反倒常反过来安慰他、体谅他的辛苦。而他,作为曾郑重承诺要守护林野的人,却一次次让他陷入险境,一次次辜负他的信任,这份失职感像一块巨石,死死压在心头,喘不过气。恍惚间,记忆翻涌——初次与林野并肩追查“鸦巢”时,林野的精神力尚未受损,眉眼间满是少年意气,两人在雨夜的废弃仓库里默契配合,击退多名“鸦巢”成员,临走时林野拍着他的肩膀说“有你在,我放心”,他当时郑重许诺,定会护他周全,绝不让他置身险境。可如今,那些承诺成了最刺眼的嘲讽,他没能守住初心,反倒让林野一次次为这份执念承受伤害。
更让他备受煎熬的,是心底藏着的秘密。张磊方才的电话里,除了告知最后一名“鸦巢”余党落网的消息,还悄悄提及:审讯中发现,秃鹫等人背后似乎藏着一股未摸清的势力,并非单纯的“鸦巢”残余,只是线索有限,无法确定对方的目的,大概率仍与林野的精神力有关。
张磊特意叮嘱他,暂时别将此事告知林野,免得刚有好转的情绪再次波动,加重精神力紊乱。陆承宇当即应允,却没料到,这份刻意的隐瞒会成为另一种煎熬。他望着身旁熟睡的林野,明明知晓潜在危险尚未解除,却只能瞒着他,让他误以为一切尘埃落定,这份无力与愧疚交织,日夜啃噬着心底的柔软。
此外,他小臂的伤口远比表面看起来严重——打斗时被短刃划破的伤口较深,后续多次剧烈活动又引发轻微感染,按压时钻心的痛感袭来,夜里甚至会疼得无法安睡。可他不敢告诉林野,更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痛苦的模样,生怕他担心焦虑,只能趁着林野沉睡或不注意时,悄悄按压伤口,强忍着疼痛,装出一副无碍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林野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带着刚睡醒的迷茫,愣了几秒才渐渐回神,目光落在身旁的陆承宇身上,嘴角漾起浅淡的笑意:“你一直守在这里,没休息吗?”
陆承宇立刻收敛心底的沉重与愧疚,眼底漫开温柔,指尖依旧握着他的手,语气故作轻松:“我不困,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刻意避开伤口的话题,目光紧紧锁住林野的神色,生怕捕捉到半分疲惫或不适。
“挺好的,就是还有点乏力。”林野轻轻动了动手,想坐起身来,陆承宇立刻伸手扶住他,小心翼翼地调高床头,动作轻柔得既怕牵扯到林野的身体,也怕牵动自己的伤口。林野察觉到他动作间的细微停顿,目光下意识落在他的小臂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你的伤口,是不是又疼了?”
陆承宇心头一紧,连忙掩饰性地将小臂往身后缩了缩,笑着摇头:“没有,早就不疼了,就是一点小伤,恢复得很快。”他语气尽量自然,指尖却因疼痛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这份刻意的伪装,更添了几分煎熬——他最不愿做的,就是对着林野撒谎,可他别无选择。记忆再次翻涌,上次林野因精神力反噬昏迷不醒时,他守在病床前,望着心电监护仪上微弱的波动,几乎濒临崩溃,那时他便暗自发誓,再也不会让林野受到任何刺激,可仅仅几日,他就再次食言,让林野陷入商场缠斗的险境,这份悔恨与伤口的痛感交织,愈发刺骨。
林野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底隐隐不安,却没有再追问——他知道,陆承宇不想让他担心,若是执意追问,反倒会给他添压力。只是,他能清晰察觉到,陆承宇眼底的疲惫与沉重比以往更甚,像是藏着满心心事,却不肯与他言说。
两人沉默片刻,病房内又恢复了静谧,只剩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林野靠在床头,目光望向窗外的夕阳,语气轻柔:“张磊那边,有没有消息?最后一名余党,抓到了吗?”
提到此事,陆承宇心底又是一阵刺痛——他只能告知林野一半真相,隐瞒那股未知势力的存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煎熬,语气温和却带着刻意的坚定:“抓到了,张磊刚给我打电话,所有‘鸦巢’余党都被彻底清除了,以后再也不会有危险了。”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自我谴责,辜负着林野纯粹的信任。
林野闻言,眼底泛起释然的光芒,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笑容:“太好了,这样我们终于可以安心了,这座城市也能彻底安宁了。”看着他纯粹的笑容,陆承宇心底的愧疚愈发浓烈,他多想坦白真相,可他不能——他不能让这份刚到来的轻松,再次被危险打破,更不能让林野重新陷入恐惧。他想起,林野曾在精神力反噬最严重时,还强撑着帮他分析“鸦巢”线索,哪怕浑身冷汗,也从未说过放弃,而他如今,却只能用谎言困住这份信任,连坦诚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