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从下聘日开始,一点一点地颠覆他的认知。除了病弱的身体和儿时相像,其他的就像是变了个人。
若不是成长晓事有了改变,那便是为了谁刻意演戏好接近他。
“你还是别抱希望。”裴思渡态度急转直下。
柳玉蝉黯然神伤,没再说什么。
细雨初歇,丝丝凉凉的风吹拂两人的衣袂,越过一路竞相开放的花丛来到柳玉蝉闺房。
裴思渡身上沾了雨,黏腻不适,用手扯了扯衣襟。
柳玉蝉看向一旁的秋云,“去给裴哥哥拿衣裳。”
裴思渡动作一顿,问,“你回来不过两日,怎么有我的衣裳?”
审视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柳玉蝉从秋云手里接过衣裳展开,屏退丫鬟,踌躇片刻,羞赧道,“我怕裴哥哥去的时间太长,所以…从相府拿来你的衣裳,每晚揽入怀中,睡的安稳些,也能……寄以相思。”
裴思渡浑身颤栗一瞬,他长这么大,遇到的表白不少,死缠烂打的也有,但像柳玉蝉这般肉麻的,没有。
他生硬的捏着自己的衣裳,视线没有过多停留,转身急匆匆走去里间。
柳玉蝉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略显慌乱的背影,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从前以为裴思渡装纨绔,是怕朝廷的人忌惮,可现在想想,似乎并不全是因为这件事。
他根本没有离开京都,这几日又是去了哪里?
丞相府处处提防我,裴思渡厌恶我,却又非我不娶,裴云山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而今天的裴思渡可疑的不是一星半点。
看来是怀疑到我头上了。
柳玉蝉的视线落在被修剪的兰花上,唇瓣轻轻一勾。
待裴思渡换好衣裳,从里间走出来。
柳玉蝉正坐在榻上喝药,看到裴思渡时,波澜不惊的眼眸微微晃动,不得不说裴思渡长得确实比边关的大老粗俊俏太多。
只是可惜,这样好看的皮囊终是要被她拨皮抽筋的。
“这件衣裳好衬裴哥哥呀。”柳玉蝉面泛桃花,脸颊染上绯色。
“那是自然。”裴思渡落座于她对面,一盆兰花映入眼帘,“这是你养的?”
“是我打算送给父亲的。”柳玉蝉倚靠在贵妃榻上,声音清泠,“听闻父亲喜爱兰花,我想将这盆兰花赠予父亲。裴哥哥觉得父亲会喜欢吗?”
她专注的盯着裴思渡微变的脸色,心中猜测更深。
裴思渡凝视兰花,品相上乘,修剪的恰到好处,能看得出来,柳玉蝉是精心打理过。
可是他为何要突然送兰花给我?
难道是杨凤梧让她送的,这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打算毒死我?
裴思渡看她,轻描淡写地说,“父亲现在潜心修炼,也无心侍奉这些花草,你若没时间打理,交给下人便是。”
柳玉蝉笑看他,心里暗道:果然怀疑我了。
“裴哥哥说的是。”柳玉蝉话锋一转,说道,“上次裴哥哥说贞娘没死,那现在她在哪里呀?”
裴思渡指尖轻轻蜷起,他只是要试探一下柳玉蝉是否真的和杨凤梧来往。
若是如此,杨家人肯定会想方设法跟踪他,但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地问出来。
“这件事兹事体大,又事关杨家旧案,你莫要同别人说起,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
柳玉蝉了然地点头,担忧道,“我只是惦念贞娘,如今杨家已经没有留下活口,贞娘算半个杨家的血脉,我只是想见见她。”
裴思渡拧了拧眉,嘴角牵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问,“胡飞白和李月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觉得是杨家人所为吗?”
“这怎么可能呀?”柳玉蝉秀眉微蹙,“当年杨家人的尸体可是一个不少被带回来了,还有……三郎,我虽未亲眼见过她被砍头,但确实做不到假。”
裴思渡与她对视良久,依旧无法从她脸上找出丝毫破绽。
当年杨凤梧被验明正身,确认是女子,这件事做不得假。
可是,若是有人冒充替她去死呢。
况且,柳玉蝉挑拨自己与忍炼的关系,却是真真切切。
忍炼一走,刺客便夜探相府杀人,这太过巧合。
从前的裴思渡不会用最恶意的心思揣度一个闺阁女子。
可这四年,他在朝廷见惯了波诡云谲和人心险恶,任何一个小人物都可能是置他于死地的关键,不能掉以轻心。
越是破碎不引人注目的女人,才最容易成为那个不起眼的关键榫卯。
“或许,真是回魂。”裴思渡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不以为意道,“你不用多心,即便是鬼魂复仇,也不会杀到你头上的,死的人会是我。”
柳玉蝉望着他这满不在乎的模样,倒真是有些看不出来,此人是真的心大,还是城府过深。
她慢慢悠悠地起身踱步来到裴思渡面前,同他坐在一处,握住他的双手,深情款款道,“裴哥哥,我不想让你死。当年的旧案,和你也没有关系。若真是杨家的人回来了,我愿意替你去死。”
裴思渡浑身打了个激灵,把手抽了出来,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她,“你有病吧?你替我去死,你爹不得活剐了我。”
“可我真的不想看裴哥哥出事呀。”柳玉蝉哽咽难言。
裴思渡每次看她落泪都心烦不已:“好了好了,别哭了。这不没死吗?你先和我回家。”
“好。”柳玉蝉重新扬起笑脸。
怀疑我,看来得使点手段才能彻底打消他的疑虑了。
还好早有打算。
那就用裴思渡来试一试她这四年精心培养的暗卫第一次执行任务是否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