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洲的自行车刚在防疫站门口停稳,老张就从传达室钻了出来,脸上堆着笑,镜片后的眼睛却像藏着泥鳅,滑溜溜地没个定处。“承洲啊,不是老哥说你,这事真棘手。”他搓着手,往陆承洲手里塞烟,指腹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油渍,“检验报告摆在那儿,大肠杆菌超标三个加号,按规定,你们的仓库得封,铺子也得停。”
陆承洲没接烟,指尖在车把上轻轻敲着,节奏沉稳。车后座的帆布包里露出半截账本,边角被磨得发毛——那是他记了三年的进货台账,每一笔果子的来源、晾晒的温度、消毒的时间,都记得清清楚楚。“张哥,我家蜜饯用的都是当天摘的鲜果子,你去看过的,晾晒房每天用紫外线灯照两遍,工人进车间前都得换消毒服、戴口罩,怎么可能超标?”
老张的笑僵在脸上,往后退了半步,撞到身后的梧桐树,树皮蹭掉他肩头的灰,他也没察觉。“规矩就是规矩嘛,”他嘟囔着,眼神瞟向防疫站的后门,“再说,举报人提供了购买凭证,还有医院的诊断证明,人证物证都齐了……”
“什么人证物证?”林晚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了老张一跳。她牵着春杏的手,另一只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春杏怀里抱着个布偶,是陆承洲前几天给她买的小熊,此刻正被她死死按在怀里,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晚星?你怎么来了?”陆承洲转身,看到她眼里的红血丝,就知道她肯定没歇着。
林晚星没理他,径直走到老张面前,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在台阶上:“张哥说的人证,是不是幸福街的张老太?这是她的病历,医生写得明明白白,她是吃了变质的腌菜才上吐下泻,跟我们的蜜饯没关系。还有这张购买凭证,”她捡起一张皱巴巴的小票,“我们铺子的收银机打出来的票,编号都是连号的,这张的编号根本不在我们的记录里,是伪造的。”
老张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周围渐渐围拢了人,有来办事的村民,也有防疫站的工作人员,有人认出林晚星手里的病历,忍不住议论起来:“张老太我认识,前几天还跟我念叨,说她儿媳妇买的腌菜发臭了,舍不得扔,结果吃坏了肚子。”
“我就说陆记蜜饯不可能有问题,我家孩子天天吃,壮得像头小牛!”
林晚星没管周围的议论,继续说:“至于举报人,张哥心里应该清楚是谁吧?张老板前几天还来我们铺子里,说要承包我们的蜜饯销路,被我们拒了,当时就放话‘走着瞧’。”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录音笔,按了播放键。
里面立刻传出张老板醉醺醺的声音,夹杂着酒杯碰撞的脆响:“……那姓陆的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等我让防疫站的老张弄份假报告,再找个托儿去医院开诊断证明,看他还怎么在这条街立足……”
录音声不大,但周围很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老张的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幸好扶住了旁边的柱子。防疫站的几个年轻工作人员脸色都沉了下来,其中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正是负责检验的小李医生,往前走了一步:“张主任,这事儿……你得给我们个说法。”
老张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衬衫的领口。
陆承洲把春杏抱到自行车后座,低声对她说:“别怕,有叔叔在。”然后转向众人,声音沉稳:“我们相信防疫站是公正的,现在只要求重新检验。我铺子里还有今天刚做的蜜饯,我们现在就去取样本,全程由小李医生跟着,再请几位乡亲做见证,行不行?”
“行!我去!”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瓮声瓮气地说,“我孙子天天吃他家的蜜饯,我信得过他们!”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很快就凑了五六个见证人。陆承洲骑车带着小李医生去取样本,林晚星牵着春杏,跟在众人后面往防疫站的实验室走。春杏突然仰起头,小声问:“晚星阿姨,坏人会被抓走吗?”
林晚星蹲下来,帮她理了理歪掉的辫子,轻声说:“会的,因为公道自在人心。”
实验室里,小李医生动作麻利地取样、检测。离心机嗡嗡作响,试剂瓶在灯光下泛着透明的光。林晚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却不像刚才那么慌了。陆承洲站在她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累坏了吧?刚才去张老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