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思会的荒诞,像一块沉石压在陈咏诗心头。
她回到狭小的酒店房间,摘下口罩,窗外的滨海市灯火通明,却没有一寸光属于她。全网的谩骂、粉丝的敌意、经纪公司的冷血表演、谢星晓冰冷的死因……所有情绪堵在胸口,让她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以为,这座城市里,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们真正的样子。
再也没有人知道,他曾经有多爱她。
凌晨四点,手机突然在黑暗中亮起。
来电显示:老黄。
老黄,是她和谢星晓在理洲相依为命时,唯一的朋友。
一样是民谣歌手,一样默默无闻,一起在小酒馆唱歌,一起分过一碗面。谢星晓走红后渐渐断了联系,她也以为,这段交情早已被时光冲淡。
指尖微颤,她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没有指责,没有追问,只有一声沉重又心疼的叹息。
“咏诗,我看了网上的事,也看了昨天的追思会。”
仅仅一句话,陈咏诗紧绷了数日的情绪,瞬间破防。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捂住嘴,不敢哭出声,却控制不住肩膀发抖。
“我没事。”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别硬撑了。”老黄的声音带着涩意,“别人不知道,我还知道吗?当年在理洲,你们俩是什么样子。”
空气安静了几秒,往事顺着电话线,轻轻漫了上来。
老黄慢慢开口,语气像在讲一段很久远的梦:
“我还记得,那时候你刚到理洲,天天坐在晚风酒吧的角落,一坐就是一整晚。星晓那小子,平时唱歌话少得很,看见你之后,场场都唱《理洲未晚》。”
陈咏诗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她记得。
每一句旋律,每一个眼神,每一次他唱到高潮时,悄悄望向她的目光。
“他那时候穷得连琴弦都舍不得换,却攒了半个月的钱,给你买了一串的海纹石,说能保你平安开心。”老黄笑了一声,带着心酸,“我笑他傻,他就红着脸说,咏诗值得最好的。”
她也记得。
那串珠子她戴了很多年,直到分手那天,留在了他们曾经的家里。
“你们在小阁楼里,他写歌,你改词。冬天没有暖气,你们俩裹同一件外套。他总跟我说,等他以后能赚钱了,第一时间给你买个能看海的房子,不让你再受一点苦。”
那些被她藏进岁月深处的温柔,此刻被一一翻出,每一个字都扎得人心疼。
她一直以为,走红后的谢星晓,早已把理洲的一切都忘了。
她以为,他厌了、倦了、变了心。
可老黄接下来的话,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都仿佛倒流。
“咏诗,你真的以为……他是心甘情愿跟你分手的吗?”
陈咏诗喉咙发紧:“他自己说的,他忘了,他不要我了。”
“那是被逼的。”老黄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他跟你分手之后,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我。那天晚上他喝得烂醉,在电话里哭得像个孩子,反复就说一句话:我没办法,我只能推开她。”
她捂住嘴,眼泪汹涌得再也止不住。
“他那时候忙得连睡觉都是奢侈,公司管着他的手机、行程、朋友圈子,不让他提过去,不让他想念理洲,更不让他提你。他偷偷跟我说,我不是不爱了,是我现在的人生,太脏了,我不能把她拉进来。”
原来那些冷漠是装的,那些绝情是演的,那些“忘了”,全是迫不得已的谎话。
“他红了之后,从来没忘记过你。”老黄的声音带着哽咽,“他手机里一直存着你们在理洲拍的照片,锁屏不敢用,就藏在最深的文件夹里。每次路过吉他店,都会停下来看很久,说你以前最喜欢听他弹那把旧吉他。”
“他还说,他偷偷写了很多歌,都是写给你的。
没有给公司,没有发表,全是写给你的。写理洲的风,写古城的夜,写他有多后悔,有多想念,有多对不起你。””老黄的声音,带着哽咽,“他把那些歌存在U盘里。他说,等他找到机会解约,就带着U盘回理洲找你,把所有的歌,都唱给你一个人听。”
“他跟我说,等他稍微能喘口气,就回去找你。
他说,咏诗一定还在等我。他说,我这辈子,只爱她一个。”
陈咏诗再也撑不住,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原来一年前那个雨夜,他说分手时,心里比她更痛。